从暗巷出来的路上,维克多听见了一阵声响。
是那种尖锐的、金属划过地面的声音,夹杂着某种压抑的呜咽。
他放慢脚步,靠在墙边。暗巷的黄昏比外面的世界暗得更快。巷子里的灯已经亮了——不是蜡烛,是某种发光的矿石,嵌在墙壁上的凹槽里,发出微弱的蓝白色光。光线不够照亮整条巷子,但足够让人看清脚下的路。
声音从暗巷主街尽头的一个拐角处传来。维克多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绕了一条小路,从侧面观察。
一个穿着破旧袍子的男人正站在巷子里,对着地上某个东西踢了一脚。
没用的东西!男人的声音粗哑而愤怒,一只花瓶都端不稳,要你干什么!
地上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灵仆。
维克多的目光落在那个小东西身上。
她的身体比普通的灵仆更瘦小,耳朵出奇地大,垂在脑袋两侧,像两片枯萎的叶子。她穿着一件打了无数补丁的枕套,膝盖上有几道明显的伤痕,正在往外渗血。
她被踢得翻了个身,却没有逃跑,只是用双手护住脑袋。
男人又踢了一脚,花瓶的价钱从你工钱里扣!
他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巷子深处。
维克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蜷缩在地上的小身影。
她没有动。
几分钟后,她慢慢地撑起身体,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维克多没有急着出去。
他需要判断一下情况。那个男人走远了,但暗巷里随时可能有人经过。他不想在这种地方惹上麻烦。
他靠在墙边,继续观察。
灵仆——维克多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关于灵仆的知识。这种生物在魔法界被视为,天生就要服从主人,为主人服务。她们被教导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能反抗,不能逃跑,不能有自己的意愿。
但刚才那个场景里,有一件事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个小精灵被踢的时候,没有尖叫,没有求饶,只是护住自己。
不是顺从。是隐忍。
前世的投行里,那些最终爬到最高位置的人,往往不是最聪明的,也不是最有背景的,而是最能忍的。他们把每一次屈辱都存起来,然后在合适的时候连本带利地取出来。
维克多见过太多人在权力结构中处于弱势位置时的反应。有些人的反抗是外显的——争吵、逃跑、暴力。有些人的反抗是内收的——沉默、忍耐、等待。后者往往比前者更危险,因为他们把能量储存了起来。
维克多从墙边走出来,脚步不急不缓。
他的出现让小精灵猛地一颤。她抬起头,维克多看见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大,布满血丝,眼角的皮肤有一层薄薄的灰,沾了什么粉尘。但她看人的方式很直接——不是畏缩的、低头的看,而是直直地盯着你,像在评估你会不会伤害她。
不是恐惧。
是不甘。
维克多没有蹲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用手帕包着的面包——那是他从霍格瓦茨厨房来的,本来打算留着自己吃。
他把面包放在地上,推到小精灵面前。
给你的。
小精灵看着那块面包,又看着维克多,眼神里有困惑,有警惕,还有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我……她张开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家灵不能……主人说,不能接受陌生人的东西……
你叫什么?维克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