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界，九幽域深处。

幽冥海。

这片海域位于九幽域的最南端，说是海，其实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水域。水面上终年笼罩着一层灰白色的雾气，灵气稀薄到了极点，连飞鸟都不愿从这片区域上空掠过。海水中偶尔有暗流涌动，带起一串串浑浊的气泡，散发出一种腐朽而古老的气息。

分魂站在幽冥海岸边的一块黑色礁石上，暗金色的半透明身躯在灰雾中若隐若现。他身后，三名速成班学员远远站着，不敢靠近那片海域。

“你们退到百里之外。”分魂开口。

三名学员如蒙大赦，转身便走。他们跟着分魂在这片鬼地方转了半个月，每一天都觉得头皮发麻。幽冥海那股气息太邪门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沉在水底，正隔着千万年的岁月，冷冷地注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分魂独自留在礁石上，将感知缓缓探入海面。

他已经在幽冥海外围探查了半个月。这片海域面积广袤，水下地形复杂，暗流与涡旋密布。但在他将感知一寸寸地推进到海面以下约千丈深处时，终于摸到了那层东西。

一座阵法。

一座覆盖了方圆数百里的巨大阵法，沉在幽冥海深处。阵法的纹路古老到了极点，分魂辨认了许久才勉强认出其中几个符号——那是上古符文，比仙界现存的大多数典籍都要古老。阵法正在运转，缓慢而稳定地吸收着方圆万里的灵气，将其汇聚、压缩、凝练，然后源源不断地朝阵法最深处输送。

那里，有一团极其浓郁的能量正在沉睡。

分魂粗略估算了一下那团能量的规模与纯度，得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微微动容的结论——至少是仙尊巅峰级别的本源积淀，甚至可能触及准仙帝的门槛。

若能收割，气运值至少在五十万以上。

但问题在于，那座阵法有主。阵法的运转方式说明它正在为某个存在提供能量，而非无主的遗迹。那个沉睡在阵法最深处的东西，要么是一具坐化的古尸，要么是一枚正在孕育的本源道种，要么——

“要么是什么？”

东极天阙，静室。王长生通过识海中的丝线接收到分魂传来的信息，缓缓睁开眼。

“要么是一个正在沉睡的仙尊级存在。”分魂的声音从万里之外传来，清晰而沉稳，“那座阵法不仅在吸收灵气，还在缓慢地向外释放一种极其微弱的神魂波动。那种波动有规律、有节奏，像是某种沉睡中的呼吸。”

王长生微微凝目。

一个正在沉睡的仙尊级存在。

若贸然动手，对方醒来，分魂必死无疑。仙尊级的战力，即便分魂有裂魂之术的加成，也远远不够看。

但若不动手，那团能量实在太过诱人。五十万以上的气运值，足以让他兑换净光渡魂真解第二卷，还能剩下一大笔用于提升修为。

“你确定它是沉睡状态？”

“确定。阵法的运转节奏极为缓慢，神魂波动的间隔也很长。以我的估算，那个存在至少已经沉睡了数万年以上，短时间内不会醒来。”分魂顿了顿，“但若我动手抽取阵法中的能量，必然会干扰阵法的运转。那个存在会不会被惊醒，我没有把握。”

王长生沉默了片刻。

“先不要动。”他最终开口，“你继续监视，记录阵法的运转规律。我需要知道它的能量输出峰值与低谷在什么时间。”

“明白。”

“另外——”王长生想了想，“把林昭调过去。让他带几名擅长阵道的学员在远处待命。等我下令，你们同时出手。阵法一旦被干扰，那个存在若醒来，我需要你们第一时间撤退。”

“明白。”

通讯结束。

王长生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幽冥海的发现让他有些意外，也让他看到了一个机会。仙尊级的沉睡存在，若能收割，收益巨大。但风险同样巨大，弄不好便会赔上分魂的一条命。

而分魂若死了，他的裂魂之术便等于白修了。

“先等等。”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将这件事暂时按下。

静室之外，天光已经大亮。他站起身来，推门走出。院中阳光正好，几只老鹤在檐角踱步。远处传来一阵笑声——王乐瑶和安金瑶正从回廊那头走过来，两人手里各拎着一只食盒，显然是从东阳城买了吃食回来。

“哥！”王乐瑶远远看到他，扬声喊道，“你今天起得真晚！安公子说带我去城外的‘落霞谷’看灵泉，你去不去？”

王长生摇了摇头：“你们去吧。我还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