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长生站在原地，没有回头去看那道远去的水光。他面上平静，掌心里全是汗。

准仙帝与仙王之间隔着仙皇、仙尊两个大境界。他方才若真动起手来，连一招都接不住。但对方不知道他是仙王。他身上有吞噬道体的气息遮掩，有净光渡魂真解净化过的神魂波动，加上系统赋予的敛息手段，让他的修为在旁人感知中模棱两可。

更重要的是，他说出了对方不想让外人知道的事。截船、剥阵、拿凭证。这些事若传到九冥妖皇耳中，那个准仙帝回去没法交代。所以他选择了走。

王长生目送那道水光彻底消失在天际，才缓缓松开按在赤阳剑上的手指。

劫云之下，第一道雷劫已经落下。

九色雷光从云层中劈出，粗如百丈巨柱，直直砸向海面上那道孤瘦的身影。沐天渊盘膝不动，周身仙光凝聚成一面残破的盾。雷光落下，盾碎，余波轰在他身上，他的身形猛然一沉，海面炸开数十丈高的巨浪。

但他撑住了。

第二道雷劫紧随其后。

王长生在百里之外看着，面色沉凝。魔无天从另一侧掠来，落在他身旁。九尺高的壮汉满身杀伐之气，暗红色的魔气在周身翻涌，面色却比平时沉了几分。

“另一个跑了。”魔无天开口。

“我知道。”

“你方才跟那个准仙帝说了什么？他走的时候面色不对。”

“说了些他不想听的话。”

魔无天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两人并肩站在乱星海外围，看着劫云之下那道身影一次次被雷光劈中，又一次次撑住。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每道雷劫都比前一道强上数倍。沐天渊的仙光已经碎裂了大半，气息紊乱到了极点。但他的腰始终挺着，脊背没有弯过。

第六道雷劫落下时，王长生的心提了起来。

那道雷光与前五道截然不同。九色雷光中夹杂着一种暗金色的纹路，如同天道亲自刻下的符文。雷光落下的瞬间，整片乱星海的海水都被蒸发了数丈深，沐天渊的身影被淹没在一片刺目的光芒之中。

王长生的手按在赤阳剑上，指节发白。

光芒散尽。

沐天渊依旧盘坐在海面上。他的衣衫尽碎，浑身焦黑，皮肤上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但他的气息没有散。不仅没有散，反而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攀升。

劫云开始消散。

九色雷光渐渐隐去，天穹之上露出一道道金色的裂纹。那些裂纹缓缓扩张，最终连成一片，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光门。

仙帝之门。

沐天渊缓缓站起身来。他的身躯依旧枯瘦，但在那道金色光门的映照下，整个人仿佛被镀上了一层不朽的光辉。他抬头看了一眼光门，然后转过身来，朝王长生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他朝王长生微微点头，然后转身，一步踏入光门之中。

光门合拢，化作漫天金色光屑消散。

乱星海恢复了平静。黑色的海水平静如镜，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渡劫仿佛从未发生过。天穹之上，劫云散尽，露出了一片澄澈的碧空。

王长生站在原地，看着那片散尽的金光，喉头微微动了一下。

“成了。”

魔无天在旁边咧嘴一笑，露出满口森白的牙齿。

“成了。”

王长生收回目光，转身朝东方天际掠去。魔无天跟在他身后。

“少主，方才那两个准仙帝，要不要追？”

“不用。他们不会再回来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回去之后，九冥妖皇会先问他们一个问题——东阳帝子为什么会在乱星海？他为什么敢独自面对两个准仙帝？他背后还有什么？”

魔无天想了想，嘿了一声。

“虚张声势。”

“对。但他们会信。”王长生加快速度，“因为他们不确定我是不是虚张声势。而这种不确定，就是时间。”

“什么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