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头在后头小跑:大人,去港务司做什么?
问毛大人。皮埃尔的脚步一直没停。“让他们多给我们找点工。”
一旁的不列颠租界内。
陈永站正在基槽边上指挥着工匠忙活,手里捏着一卷图纸,身上穿的短衫也已经被汗水浸了个透。
基槽挖到两丈深,见了岩层。工匠们往下砌石,锤声在岩壁上撞出回响。
主事。一个工匠跑过来,这基槽,还要往下挖吗?
陈永展开图纸,就着日光看了看。
再挖三尺。他指着图上一处标记,挖到岩石,上面才稳。
工匠应声小跑了过去。
陈永扶着槽沿往下看。
船坞修起来,过往的洋船就能进港维修。
洋船只要开进了港,这些工匠就得留在这里做些活计,洋人需要的物料就得运来,这银子,就得一船一船往下砸。
陷的越深,拔脚就越难。
他想起领到图纸的那一天,尚泰说的那番话。
这船坞,是咱们琉球人替琉球自己修的。外来的这些不列颠人,只是出银子。
当时他虽然也不解,但也没敢多问。如今槽底见了岩石,多少也摸出点门道来了。
码头船坞就建在这里,这些洋人有不可带的走。
这里干活的匠人是琉球人,用的石料、木材也全部都是琉球提供的。可是花银子干这些事情的,却是这些不列颠人。
最后赚到银子的也是这些琉球的百姓.......
主事!槽底的工匠仰头喊,挖到岩层到了!
阳光照进基槽,照见底部那层青灰色的岩。锹口磕上去,只崩出一圈白印。
他点了点头,开始砌基。
这坑挖得越深,这帮洋人越舍不得走。
租界立了,矿出了煤,船坞见了岩。之前做局借来的势,正在一寸一寸的变成自家的地基。
鹿儿岛,藩城书房。
岛津齐兴坐在案前,手里攥着一份卷宗,眉头紧得能夹死蚊子。
这份琉球的国书送来十来天了,之前一直忙于应付幕府那边,一直都没看。
他翻开照会,一条一条往下看。
大体的内容只字未动,只是在底下做了不少注释。
照会上大致就是解释了一下新设御领一事,还有任命了一些王家内臣。
“哼” 岛津齐兴冷哼一声。
“尚泰这家伙,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到头来还只是玩些文字上的小把戏。”
那霸那边,还有消息吗?
回大人。文书的声音发颤,琉球王……已经受了大清册封,引西洋列强设租界,开煤矿,修船坞……
齐兴闭上眼,把卷宗摔在案上。
虽说琉球这个弹丸之地,他一直以来看不太上,但是背地里私定契约,私自向大清请封,这两件事,实在是不把他这个“宗主国”放在眼里。
当下齐彬刚死,他的近臣刚刚清洗完。久光那一派,还在不知死活的暗地里串联长州藩。
江户那边,大老井伊直弼的安政大狱杀得人头滚滚,萨摩挂着一桥派的名,自身难保。
当下南边这口气,暂且只能先咽着。
现在我们不驳,不认,不答。等把藩内稳住,再秋后算账。
文书应声退下。
书房里只剩齐兴一个人。
他坐了半晌,起身走到窗前,手指在窗棂上敲了敲。
小娃娃……他望着窗外暗下来的天色,你以为借来的势,能借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