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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一个管驾的随从寻到尚惇，袖子里塞过来一包银子。

“惇公，我家管驾想多要些配额，这点意思，您收着。”

尚惇把银子推回去，脸一沉：“拿走。”

那随从还想说什么，尚惇已经叫了人，把原话报进了首里城。

次日，配额告示旁，新贴了一张纸：某国的配额，降一档。

纸上没点名，也没写缘由，只添了六个字：守规矩者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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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西侧，混在扛活人里的一个脚夫，把每船的煤筐数一船船记下。谁家申报了多少，实际卸了多少，差了多少，他记在心里，回头再记到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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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朗基船上，杜邦收到消息，气得把酒杯摔得粉碎。

“三百担？还不够跑一趟古口！”

副官缩着脖子：“管驾，要不……咱们把账期改现银？”

“现银？”杜邦瞪着他，“拿谁的钱结现银？溪贡那边还没批预算！”

副官不敢再说话。

杜邦在船舱里来回踱步，像头困兽。

这局他看懂了。尚泰故意让三家互相撕扯——不列颠想多拿，拿信用换；弗朗基想多拿，押家底。琉球人只管坐在岸上收银子。

“小国王……”杜邦咬着后槽牙，“够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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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粒坚船上，史密斯却显得很平静。

他是旗昌洋行的人，商人出身，最懂这套玩法。

“五百担，够了。”他对身旁的助手道，“咱们不跟他们争。”

“不争？”助手不解，“布朗和杜邦都快打起来了。”

“让他们打。”史密斯笑了笑，“咱们是商人，不是军人。五百担煤，够咱们的商船跑两个月。剩下的银子，留着投铁路。”

他望向那霸港的方向，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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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里城，申时。

尚惇把第一笔煤银的账册呈上。

“王上，本月煤银……比上月翻了三倍。”

尚泰接过账册，扫了一眼。

不列颠把账期改了现银，折扣厚，从弗朗基手里多拿了一百担；弗朗基为了保住剩下的份额，也把账期缩短了一截。米粒坚虽没动，史密斯却主动预购下月的配额，付了一半订金。

“这一笔煤银……”尚惇声音发颤，“王库又厚了。”

尚泰把账册合上。

尚惇正要退下，眼角扫到案头另有一册，封皮上没字，比国库那本薄。

“王上，这册……”

“入藩报的那本，归你。”尚泰把那册薄账抽走，压进抽屉，“这本，不入藩报。”

尚惇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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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惇定了定神，又回禀：“王上，还有一事。不列颠和弗朗基，都递了话，想包煤。”

“包煤？”

“把八重山一年的煤，全包下来。”

尚泰没作声。

“沈万财。”他唤道，“两家要包煤，你替本王算算，他们图什么。”

沈万财低头算了一阵，抬起头：“图的不是煤多。包死了，价就由他们说了算。王上手里那点浮动，一包就没了。”

尚泰点点头。

“包煤，是要把本王绑上他们的车。”他道，“包了，本王就成了他们的军需；不包，本王还是所有人的补给。”

尚惇站在下首，没敢接话。

“先晾着。”尚泰道，“晾得越久，他们越急。”

他拿起那张写着三家名字的纸，在“包煤”两个字旁边圈了一下，收进抽屉。

“王上，那两家要包煤，接是不接？”尚惇在门口停住脚。

“不急。”尚泰道，“先让他们等。”

殿门合上。案头那册不入藩报的账，静静压在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