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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旧物无声,公道有声

“展厅这些材料,能和你们提交的卷宗材料、镇档案室存档资料互相印证。” 张组长沉吟片刻,“实物物证的连续性,是本次核查很重要的参考依据。”

这句话落下,村长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丝。

展厅无声,可一件件旧物、一页页手稿、一帧帧照片,串联起跨越数十年的时间线。村民口头的回忆容易被流言、利弊裹挟,记忆会模糊,人心会摇摆。但被妥善留存下来的实物痕迹,不会自行更改。

调查组结束展厅勘察,移步回到村委会院内,召开临时内部会商。苏禾、顾远舟和村长留在院外等候,不能参与内部研判。

院门外,阳光晒在水泥地上,温度渐高。远处花海随风起伏,金色花浪绵延到山脚。

“不知道这份物证,能不能抵消掉村民偏向性证词和李老模糊证言带来的影响。” 村长声音沙哑,眼底满是疲惫,“对方铺垫了这么久的人心攻势,怕是很难全部扭转调查组的印象。”

顾远舟望着远处田野,语气冷静:“展厅物证可以纠正观感偏差,但不能直接推翻大量村民口述。现在局面依旧是五五之间。我们做到了完整呈现事实,剩下的交由调查组综合研判。”

苏禾抬眼望向村西方向,李老的小院隐在林木之间。她轻声说道:“李老不是刻意说谎,只是扛不住压力记忆摇摆。他当年参与开荒是事实,只是当下不敢笃定地陈述细节。这份展厅里的实物,本身就能佐证当年集体开荒史实,不完全依靠他单人证言。”

物证不是孤证。李老的口述证言效力下降,但并非完全失效,只是不能单独作为核心定案依据。搭配档案室存档、老照片、几十年连续管护台账,证据链依旧保有支撑力,只是不再牢不可破。

没过多久,村委会会议室门打开,调查组一行人走出来。张组长脸上依旧看不出明确倾向,他面向所有人,正式告知本次现场核查全部流程已经完成。

“今日现场勘察、入户走访、证人问询、展厅物证核验全部结束。所有笔录、影像、书证、物证材料全部封存归档。调查组会返回镇里,全员召开研判会,结合本次现场采集全部材料,还有双方前期提交的书面卷宗,综合评估土地权属争议、花田管护情况。结果形成书面正式答复,会在规定时限内送达村委会,同步告知争议双方。”

没有当场宣布结论。

这是基层权属核查的规范流程,不会在现场直接给出裁定。

开发商这边的人,一直没有直接露面,全程躲在幕后操盘人心、引导村民说辞。此刻藏在人群外围的一名随行人员听到这番话,神色微变,显然原本预期调查组现场就会偏向他们的判断。

张组长简单交代后续事项,安排工作人员清点收纳全部采集的证据副本,整理设备。三辆公务车准备就绪,即将离开西递村。

临上车前,张组长转头看向苏禾:“你们提交的全套管护材料、展厅实物证据,我们都会完整带回研判。所有事实,我们会逐项核对。等待书面通知即可。”

苏禾微微欠身:“辛苦各位实地核查。我们尊重最终的研判结论,只恳请评判能够立足于完整事实。”

公务车引擎启动,缓缓驶离村委会,沿着村路驶出西递村。车轮碾过土路,扬起淡淡的尘土,慢慢消失在道路尽头。

喧闹散去,笼罩村落一整天紧绷的高压氛围,一点点松弛下来。可松弛之下,悬在所有人心里那块石头依旧没有落地。胜负未定,答案还在等待镇里的综合研判。

巷子里残留着村民低声议论的声音。有人觉得今天调查组看到展厅那些老物件,苏家大概率有希望保住花田;也有人依旧坚持,大部分村民口述都偏向开发方,最后的结果很难乐观。两种说法交织在一起,再次在村落里蔓延。

村长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苏禾和顾远舟:“今天这一关,算是走完了。但等待结果的这段日子,恐怕也不会太平。开发商那边不会就此收手,大概率还会继续在村里制造动静。”

顾远舟颔首:“我们做好防备。接下来重点两件事,第一,继续常态化巡田管护,保持花田状态稳定,不留任何新的瑕疵被对方抓住;第二,保护好几位作证老人,持续督促村里治保队巡逻值守,避免有人继续上门滋扰施压。我们不再主动去找村民交谈,避免落上干预证词的嫌疑,安静等候书面结果。”

三人一同走回老屋。堂屋里依旧整齐摆放着全套备份材料,台灯静静立在木桌一角。经历今天一整天的核查交锋,满屋子卷宗仿佛也沾染了连日博弈的疲惫。

苏禾坐在木凳上,望着窗外大片金色花海,心底五味杂陈。

他们熬过四个昼夜撰写辩驳卷宗,一遍遍整理归档证据,小心应对人心陷阱,守住分寸不越界,今天当着调查组完整展示了这片土地几十年的过往。所有能做的努力,都已经做到极致。

可这场博弈,从来不是付出多少努力,就一定能换来预期的结局。对手游走规则边缘,利用乡土人心制造偏向性证词,这一招杀伤力巨大。最终研判,天平会偏向事实物证,还是偏向多数村民的口述观感,没有人能提前预知。

顾远舟坐在她身侧,递给她一杯温水:“不用一直悬着心反复揣测结果。我们已经把完整的真相交出去了。剩下的,耐心等通知。无论最终是什么结论,我们都有应对预案。”

晚风从木格窗吹进屋内,裹挟着油菜花清甜香气。远处山野安静,落日缓缓下沉,橘红色霞光铺满整片花田。万亩金浪在暮色里缓缓起伏,安静守候着这片土地,也等候那份即将从镇里下发的书面答复。

今日对局落幕,漫长的等待,方才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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