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字楼十七层，玻璃门上贴着个标识：一个圆圈，里头三道歪扭的线。商标还是符咒，说不好。

门里冷气扑面。前台站着个高马尾姑娘，看见他，先笑了一下。酒窝很深，眼睛里没有笑。

林默？

嗯，面试。

吃了吗？

……煎饼。

挺简朴。姑娘低头点了两下鼠标，直接见主管吧，表格不用填了。

林默心里了一声。他还没出示身份证，更没报名字。

面试的小会议室里坐着个中年男人，白衬衫，工牌上印着人事部周主管。对方翻着他那份海投的简历，就问了四个问题。

离职原因？

公司优化，先动的我。

期望薪资？

你们看着给，我如今要求不高。

加班怎么看？

能不加，就不加。林默顿了顿，实话实说，加了，效率也不高。

周主管在表格上打了个勾。第四个问题，林默面试了十二年，头一回听见。

你平时上班，摸鱼吗？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换从前，他得斟酌措辞，说点劳逸结合的场面话。今天他看着对方平平常常的眼神，忽然就不想装了。

他说，十二年工龄。带薪如厕、开会神游、假装敲键盘，样样精通。上家公司裁员，我摸鱼攒出来的绩效，组里前三。

周主管在表格上打了第四个勾，站起来，伸出手。

很好，就要您这样的。明天入职。

不笔试？不做背景调查？

不用。周主管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你的情况，我们了解过了。说实话，这个岗位空了半年，我们一直在等合适的人。

他松开手，又补了一句：对了，工牌今天就给您做好。我们这儿，效率就是生命。

林默走出写字楼，太阳晃得他眯眼。这录用快得离谱，话说得也瘆人。搁平时，他扭头就走了。

可他想起卡里剩下的五百块，想起周三要扣的房租，又想起自己单手拎起的两袋米。

先干着。他对自己说，摸鱼嘛，在哪儿不是摸。

手机震了一下。王胖子，中午刚加的好友，发来一条语音，嗓门亮得喇叭都劈了。

兄弟！我跟你说，灵相科技那个地方邪性！我一个表侄在那儿干过保安，干了俩月，死活不干了，问啥也不说，就重复一句话，说那楼里上夜班的人，从来不打瞌睡！

你要觉得不对劲，言语一声！胖子我别的本事没有，跑得快，还能带上你！

林默站在天桥上，把这条语音听了两遍，笑了。

上夜班从来不打瞌睡。

他低头点开面试邮件，那行小字又撞进眼睛里。

我们已经期待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