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那个常加班的眼镜姑娘抬起头，小声问：那个，重构期间，晚上还用待命吗？

不用。林默说，方案里排的是白天灰度，晚上锁变更。到点就下班。

眼镜姑娘愣了两秒，认真地在小本子上记了一笔，跟记什么了不得的新规一样。

【检测到宿主大出风头。】

【本系统温馨提示：树大招风，风大难摸鱼。】

林默脚步顿了顿。

系统的提醒，从来不是白提的。

下午他就尝到了风。行政转来一封邮件，技术副总裁的秘书发的。方案抄送副总裁了，副总裁约他周五下午四点，茶水间一叙，就两个人。

叙什么？张伟凑过来看，倒吸一口气，副总裁单独约饭，兄弟，你要起飞啊。

林默盯着邮件看了半天，回复：准时到。

然后他走到十七层的落地窗前，往外看。这一眼看出去，他看见了别的东西。

精神强化之后，世界清楚了一档。他现在能看清灵气的了，整栋写字楼的灵气，都极有规律地朝一个方向淌。

跟整栋楼的水被什么东西往下抽一样。

他顺着流向看。穿过十七层地板，十六层，十五层，一路往下。所有的流，最后都汇进电梯井，沉进井底，沉进那道头发丝细的黑线里。

黑线比周二粗了。

这回不是错觉。周二的它是头发丝，今天的它，有缝衣针那么粗。两天，粗了一号。照这个速度，再过一个月，它能粗成什么？

林默站在窗前，看了很久。楼下车水马龙，楼上灯火通明。一千多个工位上的年轻人对着屏幕敲敲打打。谁也不知道，自己脚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张一缩地，喝水。

喝的还是他们加班熬出来的东西。上夜班从来不打瞌睡？困的那点精气，脚底下有东西替你收着，你压根困不成。

周主管。他忽然想起入职那天的问话。

你平时上班，摸鱼吗。

就要您这样的。

等一个摸鱼十二年的三十七岁程序员，等了半年。他回到工位坐下，把重构方案存了个加密盘，又给自己加了一条排期：

盯着它看。

定完排期，他又干了件基本功：收敛。

他把周身那点灵气光华，一寸一寸压回皮肤底下。压到最后，眼下乌青，工牌歪斜，跟任何一个加不动班的程序员没两样。

【检测到宿主主动收敛气息，藏拙于众。】

【判定：苟系打法。备注：本系统很欣赏。】

那杯茶，他赴不赴？

赴。领导的约，准时到；领导的心思，不猜。

先活到周五下午四点，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