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中午十二点十分,王胖子的电话打进来,嗓门劈了。
兄弟!救命!他们砸店!
林默听着那头的动静,报了个地址:别还手,别签字,等我。四十分钟。
挂了电话,他冲陈组长晃了晃手机:家中急事,午休加半小时。
陈组长挥挥手。默哥的排期,没人管得了。
事情其实从上礼拜就开始了。
菜市场换了家管理公司,叫秩序物业。新官上任三把火。全市场换统一的电子秤,押金两千,摊主自掏。卫生费翻倍。摊位合同重签,押三付六。不签的,后续服务难以保障。
王胖子这种老户,大多没签。
周五,几个摊主的秤就被统一收走校准了,送回来,称什么亏什么。胖大姐的煎饼摊,二两的饼称出一斤三两的价,客人当场翻脸。老爷子卖菜的,一把青菜称出半斤误差,气得直哆嗦。
大家去物业讨说法。物业的经理姓钱,笑容周正:秤是新的,误差在国标范围内。不服,自己送检。
今天中午,升级了。
五个人,清一色黑T恤,进了粮油店。为首的脖子上挂金链子,进门先掀翻一袋米,白花花的米淌了半间屋。然后一个瘦高个抱着脚满地打滚,嗷嗷叫唤。
秤砣砸的!骨折了!金链子把一张单子拍在王胖子胸口,医疗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八万。今天不给钱,这事没完。
王胖子气得脸紫了:我的秤上礼拜就让你们收走了!哪来的秤砣?!
那就是你的私秤。金链子笑了,违规经营,数罪并罚。
林默赶到的时候,店里店外围了三层人。没人上前。摊主们敢怒不敢言,这半个月,人人都被过。胖大姐挤在人堆最前头,攥着锅铲,手都在抖。
他从人缝里挤进去,先看见瘫在米里的王胖子,腰伤没好利索,让人推坐在地上。再看见那五个黑T恤,气定神闲。
金链子瞥他一眼:哪来的?家属?
朋友。林默把王胖子拉起来,扶到马扎上坐好,先看病,再说钱。伤者在哪儿?
什么?
骨折的伤者。林默指了指地上打滚的瘦高个,骨折得去医院拍片子,报伤残鉴定,走保险。我这就打一二零,顺便请市场监督管理所的同志来出个现场。
他掏出手机,作势要拨。
金链子的眼神闪了一下:不用!私了!八万,一分不能少!
骨折八万不算多。林默点头,声音不高,字字清楚,不过丑话说前头。拍片要是拍不出伤,碰瓷,那是刑事案件。这几个兄弟跟着你,图的是钱,不是牢饭。
围观的人堆里,有人小声叫好。
金链子脸色沉下来,往前逼近一步:你嘴挺硬?
林默没退。他这双强化过的耳朵,从进门起就没闲着。
五分钟前,这伙人在店门外分派活的时候,气声全飘进了他耳朵里。金链子说的是:老三你等下喊疼的时候记住是左脚,上回你喊成右脚,差点穿帮。
还有个事。林默看向地上那位,砸脚的秤砣,我记得是砸的左脚?
瘦高个条件反射:对,左脚!
可你从进门滚到现在,揉的一直是右脚。
满场哄的一声。
有人轰笑,有人起哄:再滚一圈!我看看哪只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