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比上回沉得多，他顶着那股重劲推开半米的缝，侧身挤了进去。

里面的景象，变了。

枯死的原野没了，铁丝网没了，连一根草都没剩。只剩一间三十来平的办公室，水泥墙没刷。天花板上垂着两盏日光灯管，冷白的光照得满屋没有阴影。墙角立着个灭火器。

空气里浮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茶香，在满屋冷硬里，格外突兀。

王胖子挤进来，摸了把水泥墙，蹭了一手灰，嫌恶地在裤腿上拍了拍。

这地儿，还不如我家粮油店的案板干净。

上回这儿还有一片原野。林默说。

那片原野，我还进去溜达过一圈呢。

正中间是张实木办公桌，深棕色，两侧各摆一把黑色办公椅。桌上没别的，一台蒙灰的旧电脑，一只白瓷杯。

白瓷杯的杯口飘着热气，一缕一缕升上去，散了。

杯身是热的。要么有人刚走，要么，人就在附近。

苏小妹最后走进来，回头看见铁门内侧烙着一个狐狸印记，九条尾巴的轮廓，线条干净得出奇。她伸手摸了摸，指尖在尾尖的纹路上微微一抖。

她走了。

王胖子问。

善念。

去哪儿了？

散了的，在找回来的路上。

能找回来吗？

已经在找了。

那祝她顺利。林默接了一句。

苏小妹没再说。尾巴尖往袖口蹭了蹭，又缩回去。

林默走到桌前。茶杯旁扣着一张照片，相纸边缘泛黄。

他先端起茶杯。温的，瓷面滑腻，跟这间水泥房格格不入。杯里就是白水，没茶叶，没杂质。

可空气里那点茶香还在。白水，不该有茶香。

他把茶杯挪开，拿起照片，翻了过来。

照片边角带着一圈浅褐色的灼痕，偏偏两张人脸完好无损。两个男人，站在寸草不生的荒野上，天是灰黄的，地裂着缝。

左边那个穿黑色长袍，年轻，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看着还有点欠揍。黑袍，这股谁都不在乎的劲儿，都对得上，该是通天教主。

右边的人，林默，认得。

是001。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表情平静，就那么望着镜头。

而001的右手，搭在通天教主的左肩上。动作随意，却带着点护着的意思。跟刚才王胖子拍他肩膀，一个样。

林默的指尖停在照片边缘，呼吸滞了半拍。

他把照片翻到背面。一行字，墨色淡了，笔画还看得清，最后一笔拖得老长。

兄弟，等我。

他真的认识001。苏小妹走到桌对面，竖瞳钉在照片上，九条尾巴在身后一根根绷直。

兄弟，等我。林默把那四个字念了出来。声音落进空屋，他自己先缩了一下。

等他干吗？王胖子小声问。

看这字的意思，等了很久了。

等多久了？

没人答。林默摊开右手，秩序符号已经爬满整个掌心，黑色纹路泛着暗光。

他把照片放回桌上，拉过那把黑色办公椅，坐了下去。

高度刚合适。扶手上的漆磨掉一小块，露出旧木色。磨它的人，在这儿坐过很久。

他在椅子上挪了挪，腰陷进去，刚好。

王胖子靠在门边，没出声。苏小妹站在对面，也没出声。

他与那张照片之间，只隔着一杯温白水。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没喝。目光落在照片背面最后一笔的收梢上。

那一笔那么长。写字的人，没打算再提笔了。

也就在这时，对面那把空着的办公椅，无声无息地往后挪了半寸。

冷白的灯光斜斜打了下来。

椅背上，覆着一道淡黑的影子。

那影子，没有呼吸的起伏。

【警告：检测到高阶存在。本系统建议宿主：摸鱼，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