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车敲下去的瞬间，黑屏里那些加密的字，活了。

那些字扭着钻出黑屏，扎进林默的眼睛。太阳穴猛地一跳，跟有陌生的记忆往里挤一样。

混沌灵根在体内苏醒，灰蒙蒙的力量流向指尖，渗进键盘，顺着数据线攀上屏幕。

【提示：宿主，稳住。】

他闭上眼开始翻译。那段信息是一块冰，在脑海里化开，错乱的笔画被一点点还原。

【检测到：异常反应。】

【碎片：四瓣已得两瓣。】

【碎片线索更新：第四瓣，位置：宿主记忆。】

【检索方式：未提供。】

还有两瓣下落不明。其中一瓣，不在外界。

在你的记忆里。

林默的呼吸停了一拍。

001早说过，有一瓣碎片长在他自己的记忆里。那晚它化作光点没入胸口，他只当收下了，没想到一直锁在里头。现在位置钉死了，检索方式却空着。

【备注：本系统看着呢。】

检索方式呢？他问。

【未提供。】

行，外包给我了。

我得想起所有的事。他慢慢说，母亲是谁，纸条为什么缝在襁褓里，为什么偏偏这年被裁。

【提示：前方有情况。】

忘掉的，本来都是不想记的。他哼了一声。年会，加班，体检单上的箭头。如今命脉攥在一段他不记得的记忆里。

屏幕上的字从最后一行往上，一行行淡去，最后只剩一句。

还有一瓣碎片，在你的记忆里。

然后那行字也没了，屏幕黑了。

林默松开鼠标。手指冰凉，掌心的符号边缘发烫，跟又烙了一遍一样。

办公室的门，忽然从外面被带上了。

苏小妹和王胖子被无声的力道请去了走廊，门缝里漏着王胖子半句话。

然后，他听见了掌声。

啪。

啪。

啪。

脚步声很慢，一下，停顿，再一下，间隔均匀。林默没回头，心里数了七下，然后转过身。

通天教主悬在门口。

黑色长袍不见花纹，下摆拖地，双脚离地。脖子以下全是半透明的，铁门的轮廓透过他清晰可见，连门把手上的锈迹都看得清。

脖子和脸还是实的。喉结往下，边缘跟被水洇开的墨迹一样，裂隙正从脖子底部往上爬。

他放下手，两手指尖合拢，垂在身前。三百四十年过去，站姿没有任何变化。

你终于，看到了。

声音跟电话里完全不一样。电话里的平静是压出来的。现在这一声，是完完整整一个活人，在三米外说话。

三遍。林默说，那封信，我看了三遍。

哪三遍？

从头，从中，到尾。

小默，你有没有想过，通天教主顿了顿，你三十七岁这年的裁员，不是巧合。

是我安排的。

你倒是会挑日子。

日子，是照着你的退休年龄挑的。

按理说该震惊，该愤怒。可这些话太重了，重到任何反应都显得不够。

活了三十七年，他被安排过加班，值班，大年三十上线，都没这么大的手笔。

为什么？他的声音很轻。

通天教主没立刻回答，低头看自己消散中的指尖。食指末端已经全透明了，看得见地板的纹理。

因为……

他嘴角动了一下，很小的抽动，跟想起很久远的事一样，又憋着什么没说。

只有被裁员，你才会激活摸鱼系统。

林默的呼吸停了一拍。

所以那天的裁员名单，提前就写好了我的名字。

写好了。通天教主说，墨都没干，你就进去签字了。

只有激活了摸鱼系统，你才能在七天内，找齐四瓣碎片。

那王胖子呢？林默忽然问，我在菜市场认识他，也是你安排的？

不是。他是我算漏的。

你算漏的，比算准的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