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苏小妹的灵气安静得多，偶尔一瞬波动。她在想一件不安的事，那一跳一跳的，跳得林默心里发紧。

更远处还有三个微弱信号，秩序信徒盯梢，比前公司的考勤机还准时。

他睁开眼，风点点头，把二胡挪到身后。

不错，第一次就能听出三个盯梢的。你比你爸当年，快。

你见过我爸练混沌灵根？

风低头看掌心，纹路极浅，是灵气长年流动留下的，跟细笔画了张地图。

见过。你爸练到第七层时，我在一边看着。他的灵气已经从水变成了雾，到处都是，抓不住，可充满了整个空间。

第七层……混沌灵根到底有多少层？

你爸没弄清楚。他写到第七层就停笔了，说后面的东西，得你自己去走。

林默低头看本子。纸页薄，边角卷着，轻得反常，里头的话一句比一句重。

风，001写的那句，装得越多，越不像自己，什么意思？

风脸上那点松快劲儿没了，烟摘下来夹在指间，没点，也没扔。

你爸当年跟我解释过。混沌灵根每升一层，你就会多理解一层这个世界。可理解要付代价，你会开始吸收你理解的东西。慢慢的，你自己原来那一部分，会变薄。

什么意思？他追问。

风看他一眼，眼神平得林默后颈发紧。

用通俗的话说？

你爸现在的状态，已经不太记得自己是谁了。他记得你是他儿子，可父亲这个身份的感觉已经极模糊。他吸收的东西太多，多到原来那部分被挤薄了。

楼顶静了几秒。林默捏着本子，指节一点点白了。

不太记得自己是谁。那，还记不记得儿子是谁？

可你也别怕。风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落在骨头上，你爸留了十八道锁，我跟通天解了九道，你亲解了头一道，剩八道还要你亲解，就是防你走到他那一步。你每解一道锁，就多知道一点他怎么撑过来的，也多知道怎么避开那条路。

风说，锁是虚空祖下的。残影却说，锁是爸自己设的。这笔账，林默又记了一遍。

今天先到这。风站起来拍灰，明天教你第二层，混沌护盾。玉佩能挡一次攻击，可你不能回回都全靠玉佩。

风走到门口，又回头。

还有你那个朋友王胖子。他的灵气被割伤触发了。菜市场那手火叫骨火，是系统借给他的，烧完就没了。他自己的火系天赋蒙在壳里，这次受伤反倒把壳打破了。

他明天开始，多半要跟你一样练了。你做好准备，一个觉醒者在你家练火，你的房租，得涨。

风推门下楼，楼顶上就剩林默和那本手抄本。

一阵凉风吹过来，纸页哗哗翻动，停在一页上，那页笔迹更用力，纸面有凹痕。

小默，如果你读到这儿了，说明风觉得你可以看了。爸不确定你能不能，可风觉得能的事，一般都对。别怕，爸在前面，等你。

林默的手指按在那行字上，凹痕硌着指腹，一下，一下。

夜里，他把手抄本放在枕边，睡不着。系统一夜没吭声，清净得他不习惯。001还会记得他这个儿子么？

他索性坐起来开灯，从第一页一个字一个字读。读到爸在前面等你，手指又收紧了。

读完关灯，这一回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风没来。风是从不失约的人，这笔，林默也记下了。

他独自上楼顶，盘腿闭眼改听。王胖子的呼噜又低又稳，苏小妹在厨房切菜，灵气跟着刀声一顿一顿。三个盯梢的信号还在，更远处又多了两个。

五个了。

他把范围往外推，灵气荡过小区，荡到菜市场，那天的黑印还在，很淡。玉佩温了一下，听，整片街区都在耳里了。

他睁开眼，天刚亮，东方一线白。

【盯梢信号：五个。较昨日新增：两个。本系统免费播报。】

他低声道：这话不用你播。

手抄本第一页那行字还在：打仗，排在后头。

那些信号，钉在街区外围，一动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