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防空洞口。

凌晨三点零八分，天还黑着，东边那条天空裂缝比昨天宽了一圈，边缘渗的银灰微粒落到车顶上，林默用手背蹭了一下，粉粒在指头上留了极薄一层灰，比面粉细，带着金属的凉。

白起从后座挪到轮椅上，动作慢，左腿先着地。

白起坐稳以后把旧地图从侧袋夹层抽出来，搁在膝盖上，纸边发黄，铅笔画的路线在灯泡光底下还是340年前那根线。

“进去。”

防空洞是第三枚契印回收时的那个洞。

林默、风、王胖子、白起、林墨兰，五个人，洞里比上次来的时候空，弹药箱摞了三排，灯泡只有两盏还亮。

林墨兰把简报摊在第二排弹药箱上，三页纸，裂缝扩散图，权七轨迹叠图，001封印手记复印件。

封印松动读数她没打印，将终端搁在纸旁边，屏幕亮着，数字还在往上跳，跳得慢，没停过。

“三十六小时，从凌晨一点算。”

白起把轮椅停在弹药箱对面，没说话。

风靠墙坐，二胡横在膝盖上，弓杆在右手里转了一下，没拉。

王胖子蹲在洞口炭火架边。

炭火是他在车里就点上的，他把保鲜盒打开，最上面一层还冒着水气。

最后十几条活鱼。

老李走的第二天将保鲜盒送到王胖子三轮车后斗里，说了一句“这几天不摆摊了，你帮我看着”。

保鲜盒换了两回水，鱼还活着。

他将鱼一条一条从盒里捞出来，刀是老李那把，黑木头柄，他下刀不如老李准，刮鳞刮得碎，鱼皮蹭破了两块，他把破皮的那块自己吃了。

炭火烤鱼滋滋响，油烟飘到洞口，被夜风推散一半。

林墨兰回头看了一眼，她将咖啡杯从地上捡起来喝一口，凉的。

苏小妹到的时候鱼烤了一半。

她从洞口走进来，虚空银袍，领口扯松了，脚上是一双旧布鞋，鞋底沾着泥，结界到防空洞，她跑了。

她进来以后没先看林默，先看了一圈洞里的人，看完，走到炭火架边站住。

王胖子递了一串鱼。

她接过来咬了一口。

“胖子叔，老李那将刀你拿着。”

王胖子嗯了一声。

“他知道你要来？”

“他知道我要走。”

吃完那串鱼，苏小妹把竹签搁在炭火架边沿，转身往洞里走，走到林默跟前站住。

林默站在弹药箱侧面，看见她进来，没动。

“你从狐族跑过来的。”

“嗯。”

“苏云呢。”

“封印石归她了，她守着，银炼的勘测站接进了她的网。”

苏小妹说话的时候右手垂着，六道命纹在防空洞灯泡底下很淡，几乎跟皮肤一个颜色。

林默嗯了一声，便转身。

苏小妹抓住他袖子。

不是扯，是指头搭上去的，指尖在他袖口的布料上压了一个极浅的印。

林默站住。

苏小妹从外袍内袋里掏出一小颗东西。

白皮灵果。

指头肚大小，皮是白的，银炼给的，她把果子搁在林默掌心让他看了一眼，又拿回来，放进嘴里，没嚼。

腮帮子鼓了小半个。

她抬头看林默。

“狼族的东西，能刺激九尾血脉，做一次临时爆返，代价是一条半命。”

林默看着她的腮帮子，那颗果子在她左边脸颊里头，鼓出来一小块。

“我含着，没嚼，不到最后不嚼。”

她停了一下。

“现在这条我愿自己留着，回不来，你以后别往杏花树下埋酒，我没那习惯。”

林默看着她。

防空洞的灯泡在头顶闪了一下，光暗了半秒，又亮回来。

苏小妹站在光底下，虚空银袍的领口扯松了，她的眼睛是九尾血脉的青蓝色，比平时淡，含着果子，眼底有一点被压住的柔。

林默没说话，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