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等。

苏小妹走到了他的旁边，右手伸出，掌心摊开，浅纹在月光里亮着，青蓝里透着银白。她将掌心轻轻的贴在了他的手背之上。

嗡。

浅纹的光从她的皮肤，一缕缕的渗进了他的皮肤，与善面银白融到了一处，转了一圈，同频的跳了一下。没有说话，便是站着，手贴着他的手背。

林默的身形微微的一僵，旋即缓缓的放松了下来，心头狠狠的一暖。

他将六枚契印收进了掌心，善面银白从皮肤底下退了回来，聚在了掌根，一团温的光，还在呼吸。他回过头，苏小妹掌心那条浅纹的光，淡了一分，是渗进他皮肤里耗掉的。她对着他，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古坟岗的草味，有水库的泥味，有菜市场的烟火味，有炭火架的鱼香味，还有谁家炝锅的葱油味。他将这口气含在嘴里，含了三息，吐了出去，往裂缝的方向。

走了一步。

那只手的手指又往回收了一分，等着。

弦站在坡顶，没有动，望着林默走那一步，望着他的背影，望着掌心那团善面银白，在月光里一明一暗。

她想起三百四十年前，她头一回从裂缝里掉下来的时候，也是这么一步，从虚空祖的身体里，跌进了人间。今天，有人要反过来的走那一步了，从人间，走向虚空祖。

她，没有拦。

苏小妹站在坡脚，没有动，右手攥成了拳，浅纹在皮肤底下跳着，与林默掌心的六枚，隔着三丈，同频。她数着那跳，数到第七下，他走了第二步；数到第十二下，走了第三步。

没有追。可她掌心浅纹的余温，还在他的手背上，没有散。她跟着那余温，一步，一步的，在原地，陪着他走。

菜市场那边，王胖子翻着第五条鱼，油滴下去，滋啦。他抬头望了一眼古坟岗的方向，裂缝在月光里，两指宽，那只手还悬着。炭火架上的火苗忽然跳了一下，风变了，从裂缝那边吹了过来，带着一点凉，不刺骨，温和的。他将鱼翻了过来，鱼皮金黄，没有焦，低着头，继续的翻。

他走到了第四步。

善面银白从掌心溢了出来，在他的身周裹了一层薄光。六枚契印排着，善面在最外层，一明一暗，与他心跳一样，可比心跳慢了一分。

虚空祖的节奏。

每走一步，那节奏便是跟近一拍，从耳朵走进了胸口，从胸口走进了掌心，最后与他的心跳叠在了一处，分不出哪一拍是他的，哪一拍是它的。

第五步。

那只手离他还有两丈，手指又是收了一分，手心朝内，等着。

他感觉到，掌心猛的跳了一下。那一跳来自六枚契印，来自虚空祖的心跳，隔着两丈，隔着一百亿年的疼，在与他打招呼。

他狠狠的握紧了拳头，将那只心跳，攥在了手心里。

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