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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冰与炭

他走近头一座冰雕,钳口对准胸口最厚那处冰,手腕一翻,敲了下去。又走到第二座,照样一敲。

冰碎了,碴子哗地溅起,落了一地。冰里的信徒没血,没伤,僵着倒下来,眼里那层浮灰淡了一线,人缓过来一阵,茫然地望着自己的手。可那膜嵌得深,冰一碎,又慢慢漫了回去。真正醒,还差得远。

冻住的时候他们不疼,王胖子把铁钳换只手拎着,碎的时候他们醒。里头那东西,先散。

李雪缓缓蹲下去。两把尺掉在地上,尺头符号还在,可符号底下的银灰纹路淡了,爬不动了。她伸手碰了碰一个信徒的手背。

手背是凉的。那种凉是人的凉,与秩序的凉,不是一回事。

你们……她开口,又停住。问什么呢?问他们疼不疼?问他们是不是自愿的?她自己都不知道,想问的是哪一句。

信徒没说话,爬起来,互相看了一眼,踉跄着往巷口走。灰白长袍沾了泥,不齐整了。走到巷口,为首那个回头看了一眼李雪,带笑的声没了,脸上只剩空。

冰碴子里,忽然飘起一缕银灰。

细得像烟,自碎冰最厚的地方袅袅升起,打着旋,往古坟岗的方向去了。风不大,那缕灰却走得稳,没散。

李雪怔怔抬头望它走,王胖子也抬头,两人都没说话,看它融进暮色。

那东西,李雪说,回去了。

王胖子说,回它该回的地方。爱回哪回哪,别回我这摊上。

老张在豆腐摊后头整齐地站着,方阵没动。那缕银灰飞过去的时候,他眼里的银灰膜暗了一分。他没察觉,只觉得今日豆腐摊好像没那么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他伸手摸了摸最边上一块豆腐,摸着还是方的、凉的,与昨日没两样。

李雪低头看自己的手腕。寒气早退了,皮肉还是原来的温度。她盯着看了许久:这双手,头一回不只是捧保温杯的,它能把那个爬进来的东西定住,让它动弹不得。

胖子。她把保温杯换只手,我好像能冻住那个东西了。

那好办。王胖子把铁钳往肩上一扛,以后我敲,你冻。一个定身,一个碎壳,咱俩凑一对。

嘴里这么说,手上却把铁钳换到了左手,右手在炭火架边蹭了蹭,手心刚攥过冰钳,那点凉气还没散。指节上有道旧疤,早年有火系时烫的,没了火系大半年,疤还在,颜色比皮肉深一分。他见李雪还蹲在地上,盯着自己的手腕,觉得这姑娘,与晌午那会儿不一样了。

晌午那回嘴角动,是看热闹。这一回,是手上有活。

李雪嘴角又动了动。这回与看王胖子挡架那会儿又不一样,是自己手上有劲了的那种动。她没数这是第几回,数那玩意儿干嘛,又不能当饭吃。

巷口空了。王胖子回到炭火架前,翻第八条鱼。鱼皮金黄,没焦。巷口的路灯亮了,电压不稳,一明一暗。

默哥说得对,他自言自语,这鱼,就得翻到金黄。

李雪在隔壁摊坐下,保温杯搁在膝上。她盯着自己手腕看,寒气不冒了,可它在那儿。等下次那东西爬过来,它还会出来。

一刻钟脚程外,联盟总部,林默将两张纸摊在桌上:灰白纸条,灰白名片。指尖刚碰到名片,掌心那道银灰纹,忽然又烫了一下。

烫得发抽,跟着跳了一拍。

他不知道菜市场刚发生了什么,可那道纹知道。半座城外的菜市场,王胖子一钳子敲碎那两座冰雕的时候,一缕银灰自碎冰里逃了出来,回了裂缝。同一瞬,林默掌心的纹,隔着半座城,跟着跳了一拍。

林默攥紧了手。今晚要去见秩序教会,可掌心的纹告诉他:对方已经先动了手,在菜市场,冲着李雪,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他把两张纸叠好,放回怀里。

今晚的会面,怕没有来谈谈那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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