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边荒坡收操回营的时候，日头已经斜斜挂在营房顶上，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长。几个人一路走回来，身上作训服沾了不少草屑泥土，裤脚边还挂着干枯的草刺，一个个都透着一股子累劲儿，但是脸上没有半点蔫吧，反倒透着练透了预案之后的踏实。

刚走到宿舍楼下，林风就停下脚步，扭头跟大伙交代。

“下午没有大队统一的训练科目，咱们自由安排，但是任务不能松。小庄，吃过午饭，你先去器材室，把那个容易卡弹的弹匣换掉，早去早好，免得等会儿人多排队。剩下的人，回宿舍先把身上的装备全部拆开，一件一件重新检查，有磨损的地方，能修补的就抓紧修补。”

“收到头狼！”小庄应得干脆，脚步都不由得加快了半分，心里记牢这件事，可不敢再忘。

几个人上楼，推开宿舍门，屋里别的战友有的趴在桌上看书，有的收拾自己的装具，安安静静的。他们放轻动作，把仿真枪小心靠在枪柜边上，然后各自回到床铺，把装具包哗啦一下摊开在床板上。

伞兵慢慢坐下，小心翼翼把受伤的胳膊搁在腿上，不敢用力。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背带，指尖顺着缝线摸过去。

“我这背带侧边的缝线，上次钻灌木丛的时候刮开一小截，当时没来得及缝，今天正好拿针线补一补，演习的时候要是半路崩开，枪都挂不住。”

卫生员听见了，从自己床头柜的小盒子里翻出一卷军绿色的粗棉线，还有一根粗针，递过去。

“拿去用，我这针线包一直备着，平时作训服刮破、背带开线，都能应急。你慢点扎，别扎到手，左手拿针不方便，不行我帮你。”

“没事，我自己慢慢来，小心点就行。”伞兵接过针线，抿着嘴，一点点穿线，动作放得格外慢。

耿继辉把地形图、小本子还有指南针全都掏出来，摆在床沿。他拿起两块指南针，来回翻转着比对，拿到窗边亮处，看指针稳不稳。

“两个指南针都试一下，看看指针会不会乱飘。山里林子密，阴天看不到太阳，全靠它定方向，差一点，整条路线都能走偏。”

他指尖轻轻拨动指针，等指针稳稳停住，又换了另外一个，反复试了好几次，才放下心来。

“还好，两个都正常，没有毛病。地图我再检查一遍塑封膜，看看有没有裂口，露水渗进去，字迹糊掉就麻烦了。”

老炮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之前那条背带，就是磨薄了容易打滑的那根。他摸出一卷黑色绝缘胶布，一截一截慢慢缠上去，缠得紧实，还时不时拉一拉，试试牢不牢。

“胶布缠上，摩擦力就大了，跑起来枪不会在背上滑来滑去。咱们演习的时候，要不停钻林子、爬坡，装备要是晃来晃去，不光碍事，还容易发出响动暴露位置。”

没过多久，午休的哨声吹响，几个人简单收拾一下摊开的东西，先去食堂吃午饭。吃饭的时候，依旧没有光顾着说笑，话题还是绕着后天的演习打转。

小庄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咱们演习的时候，水壶里面的水，要不要提前灌满？北山里面那条小溪，咱们昨天推演的时候说了不能靠近，那地方开阔，很容易被对手蹲点。”

林风咬了一口青菜，缓缓点头。

“出发前全部灌满，每个人至少保证一壶水。演习时间说不准，要是拉扯的时间长，体力消耗大，缺水很影响状态。咱们尽量不靠近水源，真到渴得顶不住的时候，也不能扎堆过去，得先安排人警戒，确认四周安全，才可以短暂停留。”

“还有一点，”耿继辉放下筷子，“咱们约定好的紧急撤离手势，还有伤员升级的信号，下午有空，咱们再简单过一遍。今天合练的时候，节奏一快，信号传递就容易出错，这个短板不能留到山里。”

一顿饭吃完，小庄没跟着大伙回宿舍，直接转身往器材室跑。器材室的士官正在清点装备，小庄说明来意，把那个弹簧发软、容易卡弹的弹匣递过去，顺利换了一个全新的。他拿在手里掂了掂，来回拉动几下，确认供弹顺畅，才开开心心往回走。

回到宿舍，其他人已经开始忙活。

老炮把仿真枪拆开，拿擦枪布细细擦拭枪身里面的灰尘，颜料弹的残渣清理干净，动作熟稔，每一处缝隙都不肯放过。

“枪是咱们演习里最要紧的家伙，里面卡了颜料残渣，打两枪就容易哑火，到时候遇上敌人，枪开不出来，那可太被动。”

卫生员把自己的医疗小包重新整理一遍，绷带、标识卡、止血垫，一件一件清点，还多塞了两块小小的纱布。

“演习判定负伤之后，标识卡必须第一时间挂上，裁判才好记录。我多备一份，万一弄丢了，不至于手忙脚乱。那块遮阳布我也叠好了，塞在包侧边，伸手就能摸到，不用翻半天。”

林风在一旁整理自己的装具，把零碎的小物件分门别类装好，防止跑动的时候互相碰撞发出声响。他一边收拾，一边开口提醒大伙。

“所有硬质的东西，能裹上软布的都裹上。钥匙、小工具，互相撞在一起叮当响，在安静山林里，老远就能被对手听见。咱们隐蔽，藏的不光是身子，还有这些细碎的动静。”

伞兵这边，背带的裂口已经缝好了，他扯了扯，缝线牢牢的，心里踏实不少。他把枪重新挂上背带，试着抬了抬胳膊，尽量模拟跑动的时候的状态。

“缝结实了，这下跑动的时候不用担心枪滑下来蹭到受伤的胳膊。”

等所有装备都检查修补完毕，太阳已经到了午后，宿舍里暖暖的。几个人把窗帘拉上一半，只留一点微光，又腾出中间的空地，继续练手势。

这次不单单是慢慢比划，还特意加快速度，模拟奔跑、快速转移的时候传递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