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行的擂台是一片银白色的沙滩，细沙在脚下绵软而均匀，被海潮反复淘洗过千百遍，泛着细腻的光泽。海风裹着湿润的咸味从远处推来，在擂台边缘卷起细碎的浪花，拍打在沙地上时发出碎玉相撞般的清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像某种古老而耐心的节拍器。

天边浮着几缕薄云，被日光染出淡淡的金边，海平面与天空的边界处融成一道模糊的灰蓝色长线，看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他的对手站在擂台另一端，隔着大约四十步的距离。

那是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女子，身形修长匀称，穿着一身浅绿色的皮质猎装，护肩和护腕的边缘缀着细密的羽毛装饰，在风中轻轻颤动。她手里挽着一柄做工精致的木弓，弓臂打磨得光滑油润，缠着暗褐色的皮绳握把，弓弦在日光下泛着半透明的冷光。她将弓横在身前，姿态从容，赤金色的长发被海风拂起几缕，掠过她微挑的唇角。

她打量着对面那个少年，目测不过十岁出头，身量虽比同龄人高出不少，但脸上的稚气还未褪尽，下颌线条还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圆润弧度。

在她看来，等级不低是一回事，可实战经验和临场心态，一个半大孩子能有多少？只要先开口说几句话，笑容放得柔和些，让对方松懈下来，再趁他分神的瞬间拉开距离放箭，这场胜利未必没有机会。

她张了张嘴，唇角已经挂上了友善的弧度，准备用一句问候来打破僵局。

可她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对面的少年动了。

张景行左手虚空一握，五指收拢的刹那，一团赤红色的火光从他掌心猛地炸开。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烈焰，内部翻滚着金红色的光纹，在虚空中剧烈旋转、坍缩、延伸转瞬间，火光收束成一道流畅的弓形弧线。

一柄火焰长弓在他掌中凝实。

弓身由纯粹的火元素铸成，通体呈现暗红至金红的渐变色泽，表面浮动着细密的火焰纹路，如同熔岩在石缝中缓慢流淌。弓臂两端微微上翘，像一对收拢的翅尖，每一道弧度都透着凌厉的美感。弓身周围的热浪将空气灼烧得微微扭曲，连沙地上细碎的水汽都被蒸腾成缕缕白雾，四散升腾。

张景行右手搭弦，指尖扣住弓弦的瞬间，一支通体赤红的焰矢在弓弦与弓臂之间自动成型。焰矢长达半米，箭身由压缩到极致的火焰凝成，箭锋处燃着刺目的金白色光点，像一颗被驯服的微型太阳。

他拉满弓弦，箭锋锁定，目光平静地穿透四十步的距离，落在那张还没来得及开口的、唇角还挂着友善弧度的脸上。

杀意已至。

“咻！“

弓弦轻震，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焰矢离弦的刹那拖着刺目的尾焰破空而出，速度快到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灼烧过后的赤红残线，连弧光都来不及散开。

女弓箭手瞳孔骤缩。

她压根没看清箭矢的轨迹，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到底是敏捷型职业，多年锤炼的肌肉记忆在生死关头自行启动。她猛地向右侧翻滚，猎装下摆被带起的劲风掀得猎猎作响，整个人在沙地上滚了半圈，肩胛骨撞上微湿的沙粒，擦出一片火辣辣的灼痛。

焰矢擦着她的左肩掠过，箭锋上的高温气流刮过她鬓边，几缕金发瞬间卷曲焦黑，散发出蛋白质烧焦的刺鼻气味。她脸颊右侧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痛，像是被烙铁贴着皮肤掠过，不用摸也知道那一片已经泛起了红肿。

她心中刚升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躲过去了，身体没受重伤，还有机会，来不及直起身，甚至来不及将目光从方才箭矢掠过的轨迹上移开。

第二支焰矢已经到了。

这一次张景行甚至没有重新拉弦。左手握弓，右手松弦的瞬间，第二支焰矢已在弓弦上自动成型、离弦、破空，三动连贯得看不出任何停顿，像是同一支箭矢被时间拉成了两道残影。

金发女人连闪避的念头都没来得及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