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落下的瞬间，苏清鸢踉跄着跪倒在地。

她双手撑着白玉地面，指节发白，手背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她捂着胸口猛烈地咳了两声，殷红的血珠从唇缝间溅落，在光洁的玉面上绽出几朵刺目的红。

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几乎没了血色，白得像被水漂洗过无数遍的旧绢，唇瓣泛着淡淡的青紫色，微微发颤。散落的长发沾着汗水贴在颊侧，映得那片苍色愈发触目惊心，像一朵被暴雨反复捶打过的白梅，枝干虽未折断，花叶却已残破不堪。

“别乱动！”

李玄辰一步冲上前，道袍的下摆随着急促的动作翻卷起来。他指尖一翻，一张淡青色的符咒已经夹在指间，符纸表面画着细密的银色符文，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水波般的光泽。他手掌一翻，“啪”地将符咒贴在了苏清鸢后心命门穴的位置。

柔和的青光从符纸中央无声漾开，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下一颗石子，一圈圈清亮的光晕沿着她脊背蔓延开来。

那些表层的擦伤和淤痕在青光抚过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手臂上的血痕收口结痂，肩头的淤青从青紫色褪成淡黄，再褪成肤色。可脏腑深处的震伤纹丝不动，那些被熊人双掌震裂的细微内伤仍在她胸腔里闷闷地痛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什么东西在肋骨内侧撕扯。

李玄辰的眉头越皱越紧，一贯嬉笑的神色此刻全部收了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我这清心愈伤符只能治外伤和定神，脏腑内伤我没办法……我修为不够，高阶的玄门疗伤符我还画不出来。”他攥紧了手指，指节捏得咯咯响，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气恼，“该死！”

龙战站在一旁，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发白。他低头看着苏清鸢咳出的那滩血，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只能砸碎岩石、却捏不住一线生机的拳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钢狱征伐师，全攻无辅，此刻队友倒在地上吐血，他除了在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那股无能为力的沉闷感压在他胸口，比方才与对手鏖战还要令人窒息。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急促的小脚步声从旁边传来。

张语糯踮着小碎步跑过来，怀里抱着东西，羊角辫一翘一翘的。她蹲到苏清鸢面前，先掏出一瓶装的清凌凌的水，水色透亮，在光线下泛着极淡的银辉。

紧接着她又摸出一截莹白如玉的萝卜，萝卜足有成年人手掌长短，表皮光滑细腻，带着未洗净的泥土气息，顶端还缀着两片嫩绿的缨子，一看就是刚从地里拔出来的。

她把水瓶和萝卜不由分说地塞进苏清鸢手里，仰着小脸，语气认真得像在交代什么天大的事：“姐姐，你喝水，吃萝卜。吃了就不疼了。”

“哎呀小祖宗别捣乱！”李玄辰急着伸手拦她，额头都急冒了汗，一把攥住张语糯的小手腕，又怕弄疼她赶紧松开，“这时候吃什么萝卜！越吃越胀气，她内脏有伤……”

“你才捣乱！”张语糯瞪圆了眼睛，小手护着那截萝卜往苏清鸢怀里推，腮帮子鼓得像两只塞满坚果的仓鼠，“大笨蛋！这是白玉萝卜！不是普通萝卜！”她回头看向张景行，急得直跺脚，“哥你快说呀！”

张景行已经走到近前，少年的声音平稳而笃定，像一截压进水里的沉木，不漂不浮：“吃吧，对内伤有用。”

苏清鸢低头看着手里那截晶莹剔透的萝卜。萝卜的触感微凉光滑，握在掌心有一种温润如玉的沉甸感，比普通的白萝卜要重上不少，表面隐约浮着一层极淡的莹光。

她又看了看两个孩子，张语糯蹲在她面前，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张景行站在半步之后，面色沉静，目光却片刻不离她手中的水瓶与萝卜，那是一种无声的坚持。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打开了水瓶。

先喝了一口井水。银白色的水液沾上唇瓣的刹那，一股清冽甘甜的凉意便顺着喉咙滑落下去，像是一道裹着月光的小溪淌进了干裂的河床。胸腹间那团火烧火燎的灼痛感在这股凉意淌过时，竟然真的轻了几分，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将那些拧在一起的脏腑经络缓缓揉开。

她怔了怔，连忙咬了一口白玉萝卜。

脆生生的，汁水在齿间炸开。没有半点白萝卜惯有的辛辣气，反而是清甜得惊人，像最上等的雪梨，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清芬。汁水在舌尖化开的瞬间，化作一缕温润而磅礴的生机，顺着咽喉淌下，渗入四肢百骸，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春水正在她体内一寸寸漫过那些撕裂的肌肉纤维和淤堵的经脉。

一口水，一口萝卜。

她越吃越心惊。

起初是针扎似的脏腑疼痛开始松动，像退潮一般一点一点地抽离远去；紧接着胸口那团憋闷的浊气豁然散开，仿佛被人猛地推开了一扇沉重的窗，新鲜的空气灌了进来。耗空的体力正以她能清晰感知到的速度回升着，经脉里重新流淌起温润的灵力，像是干涸的溪床遇上了融雪的春汛，水脉一寸一寸地丰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