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拉斯从看台上走下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他看了眼地上蹲着的格伦，又看了眼还在揉肩膀的塞拉，最后看向我。

「核验通过。」他说，顿了一下，「注册等级……A级。」

我注意到他说「注册」的时候，语气有点微妙。

「走特殊通道。」他压低了声音，「但公会内部会有补充备案。」

意思我懂。明面A级，暗地S级。赛拉斯这人精，已经看出来了——不是克雷斯顿在抬举我，是克雷斯顿在给公爵府攀关系。

「行。」

赛拉斯亲自把身份卡递过来。卡面银色，A级标识，没有多余的标注。

「诺薇儿小姐，欢迎加入王都公会。」

我接过卡，转身往外走。

莫莉小跑跟上，猫耳朵在头带底下支棱着，一脸兴奋。她踮起脚想帮我擦手，发现我手上什么痕迹都没有，又缩回去，乖乖跟在旁边。

「好厉害！他们全倒了！」

「走吧，先回去。」

走出公会大门的时候，背后已经嗡嗡响起来了。

之前嗤笑的那帮人脸都绿了。

举酒杯那个壮汉酒杯举在半空忘了放下，嘴张着，下巴都快掉了。洛克被他队友从地上扶起来，脸色铁青，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什么怪物。格伦捂着肚子弯着腰，嘴里还在喘，脸上的猪肝色都没退干净。

最绝的是塞拉。

她揉着发麻的右手，盯着我的背影看了好几秒，然后转头冲旁边人说了句什么。

我没听清。

但旁边人的反应我看见了——眼睛瞪老大，嘴张着，然后猛地转头看我后脑勺。

「你们看见没？一拳一个？」

「穿长裙的，戴那个银色的玩意儿，一拳就把洛克打飞了……」

「那指虎是什么材质？看着不像普通货。」

「贵族小姐？开什么玩笑，哪个贵族小姐下手这么狠？」

「铁拳……对，铁拳贵女！」

声音越来越响，像往水里扔了块石头，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

「铁拳贵女！」

「铁拳贵女！」

我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鬼名字。

莫莉在旁边走，猫尾巴晃来晃去，一脸新奇。她歪头看我，嘴角翘着。

「他们给你起了外号诶。」

「嗯。」

「铁拳贵女。」她念了一遍，猫耳朵抖了抖，「听起来还挺酷的。」

酷个屁。

我继续往前走，没回头。

后面嗡嗡声还在继续，「铁拳贵女，铁拳贵女」，跟念经似的。

刚走出公会大门不到十步，有人追上来了。

「诺薇儿小姐！请留步！」

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还行，就是脸上那笑有点假。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伴，三个人小跑着过来，脸上堆着那种热络的笑。

「小姐真是深藏不露啊！刚才那一幕太精彩了！」

「对对对，我们都看呆了！」

「小姐是第一次来王都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们在这片混得熟！」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嘴巴跟上了发条似的。

我停下脚步，看了眼他们。

「你们是？」

「我们也是公会的冒险者！刚注册没多久！」领头的那个笑得最灿烂，「以后说不定还要跟小姐组队呢，多多关照！」

「哦。」

我没再多说，绕过他们继续往前走。

三个人愣在原地，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冷淡。

但我懒得应付。

刚才在公会里头，这三个货也在。嗤笑的、看热闹的、阴阳怪气的，一个不落全在。现在看我一拳把灰狼打飞，又跑过来套近乎了。

什么「刚注册没多久」，骗鬼呢。A级测评现场，有几个刚注册的新人跑去看热闹？

莫莉跟在后面，猫耳朵转了转，大概也察觉到了什么。她凑近我，压低声音：「主人，他们刚才好像不是这样说的……」

「嗯。」

「要理他们吗？」

「不用。」

她点点头，乖乖跟着走了。

回公爵府的路上，我又遇上了两拨搭话的。

一拨是街边卖杂货的，看我过来就招手：「小姐！铁拳贵女！买把匕首防身吧！」

我摆摆手走过去了。

另一拨是公会的女冒险者，擦肩而过的时候故意放慢脚步，冲我笑了一下，眼神里带着点打量。

「诺薇儿小姐，久仰。」

我点了下头，没停。

王都这地方就这样。

你弱的时候，满大街都是看不起你的。你强的时候，满大街都想跟你攀关系。

上辈子在公司也这样。方案做烂了没人理，方案做好了全组都来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习惯就好。

公爵府。克雷斯顿坐在书房的扶手椅里，手里端着杯茶，看都没看我。

「怎么样？」

「没问题，轻轻松松。」

他挑了下眉，大概没料到我说这么随意。放下茶杯，靠回椅背。

「赛拉斯怎么定的？」

「明面A级，内部S级。」

克雷斯顿的手在扶手上点了一下，没说话，但那个动作的意思我懂——他早就料到了。

「赛拉斯是个人精。」他说，「他会处理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