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进粮仓!”赵虎夺过身边军卒的长枪,枪杆横扫,撞开最近一户人家的破门,“妇孺进去,巷口的人也退!”
七道无面人动了。
玉色小剑离袖,只有筷子长短,飞在雾里却拖出七道白线。白线贴着墙皮走,瓦片上立刻结出青霜。两名军卒举盾去挡,木盾刚碰到白线就裂成几瓣,碎片扎进小臂,血刚流出来就冻成黑红。
孟红妆没有退。
她黑剑斜挑,剑身擦着玉色小剑击过。金铁声尖得刺耳,脚下雪泥陷下半寸,红斗篷被震得往后一扬。
“他们要那把剑。”她盯着巷口。
萧彻抱着剑,牙齿咬得发紧。符火悬在半空,哨音一声接一声,木匣里的黑气被牵得扭曲。他若退,七道白线就追着他进民宅;他若出剑,匣中亡念会被符火扯散。
粮仓就在巷尾,木门半掩,门后堆着半人高的粟袋。一个抱孩子的民妇缩在门槛后,脸白得像雪,死死捂着幼儿的嘴。
赵虎拖着伤腿挡在门前:“进去!孟少主,你也进去!这里我守。”
“你守得住?”孟红妆冷冷反问。
赵虎把长枪往地上一拄:“守不住也守。军令没销,他不能死在边城;百姓在,更不能把符火引进去。”
无面人又抬一手。
七道白线骤然合拢,齐齐扎向木匣。黑气被白线一绞,匣里传出许多细碎的哭声,像老人,又像孩童。无名孤剑在萧彻怀里震得更急,剑刃烫得像刚从炉里夹出来的铁。
萧彻眼前发黑,耳边那些声音却一个一个清楚起来。
“我的剑……送回家……”
“别烧粮……孩子三天没吃了……”
“答应过……关上还有人……”
他猛抓起木匣,转身冲向粮仓。孟红妆眉峰一动,黑剑贴着他后背扫出去,把追来的一道白线斩断半尺。白线落地,雪泥滋滋冒起黑烟。
“赵叔,进门!”萧彻吼。
赵虎一把抱起门槛后的民妇,又用胳膊夹住吓哭的孩子,踉跄退进粮仓。两名还能动的军卒拖着伤卒跟着滚进来。孟红妆最后进门,黑剑斩落门栓,厚木大门砰地合上。
门外立刻传来密集的刺击声。
无数白线扎在门板上,木屑乱飞。门是老榆木,内侧横着两根抵门杠,仍被刺得一寸寸凹陷。仓顶灰尘簌簌往下落,粟袋间有老鼠惊窜。
粮仓不大,深处堆着二十多袋粟米,墙角有架旧木梯通向二层透气窗。民妇抱着孩子缩到粮袋后,嘴唇哆嗦,却死死忍着哭声。
萧彻把木匣放到最里面的粮袋间,抽出无名孤剑,把剑脊压在匣盖上。
哨音隔着门板还钻得进来。黑气在匣缝里乱撞,七道残念像被钩住喉咙的鱼。他左肩旧伤刚裂,右肩又疼得抬不起来,只能半跪在地,掌心贴着木匣。
“他们拿玄天符火引亡念。”他低声道,“再拖半刻,匣里的东西就散了。”
孟红妆站在门侧,听着外头脚步换位:“青蛟寨替人运过剑骨,也运过这种匣。每只匣不过城,只在青河滩换船。接货的人戴无面木牌,用玉剑传令。”
“你追到夺剑人,就是为这个?”
“魔剑宗查了十六年。”她的声音很平,“早年有一批孩子被剜走天生剑骨,经手的是仙门客,送货的却是青蛟寨的水路。我祖母要知道,骨送去了哪座坛。”
萧彻抬头看她。
仓里昏暗,只有门缝透进雪光。她侧脸被那点冷光切开,眉眼锋利,握剑的手却很稳。
“十六年前?”他问。
“嗯。”孟红妆没看他,“你多大,案子就多久。”
萧彻喉间发涩,半晌才说:“我出生那夜,白衣人进山。我爹回来时,屋梁断了三根。”
门外刺击停了。
赵虎立刻打手势,两名军卒一左一右贴到门边。外头静得只剩符火哨音,还有木牌轻轻碰撞的响。
民妇怀里的孩子挣了一下,小声哭道:“娘,冷……”
那妇人吓得立刻去捂。
晚了。
门外沙哑的声音响起来:“守剑余孽,交出孤剑、木匣。仓里有粮,有人。火落下,半条巷子都没了。”
赵虎眼底血丝暴起,提枪就要顶门。孟红妆伸手按住他的肩,摇了摇头。
她走到粮袋后,蹲下身,把红斗篷解下来,裹住那对母子。民妇怔怔看着她,不敢接。
“捂住孩子耳朵。”孟红妆道,“不管听见什么,别出来。”
妇人眼泪一下滚出来,抱着孩子磕头。孟红妆伸手托住她额头,没让她磕到地上:“别拜我。活下来,明日把粟米熬粥。”
说完她起身,黑剑归鞘半寸,又被她一寸寸推紧。
二层透气窗外透进赤光。
“上面!”军卒惊呼。
一张无面木牌贴在窗外,玉色小剑悬在他手边,剑尖对准窗纸。仓顶草席无声裂开,七道白线像毒蛇一样钻下来,目标却不是人,是墙角那只木匣。
同一瞬间,大门外爆起重击。
门栓断了,榆木门向内炸开。三名无面人踏雾而入,袖口符纸翻飞,赤红火光沿着门槛蔓延,地上的粟壳一碰就着。
前后夹击。
赵虎大吼着迎上正门,长枪枪杆重重砸在最前那人的木牌上,震得伤口崩血。两名军卒挺枪补位,枪尖被符火逼得发弯。
孟红妆拔地而起,踩着粟袋跃上木梯。黑剑出鞘,剑光自下而上撩向透气窗。窗外无面人早有准备,玉色小剑一偏,七道白线骤然回转,缠向她握剑的手腕。
萧彻离木匣最近。
他看见白线里夹着一道黄符。黄符只有半掌宽,符面画着云纹和玄天小印,符尾缠着一根细细的赤金丝线,丝线直连门外悬着的符火。
那不是单纯杀人的符。
是烙魂符。
只要贴上木匣,七道残念就会被玄天符火炼成引路灯,孤剑也会顺着灯焰被找到剑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