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鱼汤盛进大盆,红烧兔肉亮着油光端上桌,两笼热腾腾的窝窝头也掀开了盖。
二婶趴在厨房门口,冲枣树底下喊:“娘,江子这手艺,以后谁家闺女嫁进来,真是掉福窝里了!”
老太太腰杆一挺,嘴角翘得老高:“可不是?我大孙子,模样俊、手脚勤、脑子灵,将来找个城里姑娘,一点不稀罕!”
“娘,啥时候开饭啊?”晓文吸溜着口水,“弟弟衣襟都湿透了!”
陈国梁笑着揉他脑袋:“还笑话你弟?你自个儿前襟都印出地图了!”
“我……那是刚才踩水弄的!”晓文脸一红,声音越说越小。
“怕啥?你大哥做的饭,我也馋得直吞口水。”陈国梁哈哈一笑。
陈向江擦擦手,朝俩孩子招招:“快洗手,马上开饭!”
桌子一摆……奶白的鱼汤冒着热气,红亮的兔肉堆成小山,金黄的窝窝头码得整整齐齐。
鱼汤浓而不腻,一点没沾腥气,喝起来鲜得直冲脑门。
晓文和晓武埋头猛喝,嘴都顾不上擦,鱼肉往嘴里一塞,嚼都不用嚼就咽下去了。
“娘,大侄子真有两下子!这鱼汤比大队灶上熬的还香十倍!”陈国梁吸溜一口汤,笑呵呵地夸陈向江。
“可不是?江子比你这个二叔强多了。”二婶跟着点头。
陈国梁斜她一眼:“你这人咋说话呢?我差哪儿了?”
陈老头立马接茬:“差远了,跟你大孙子比,差一大截。”
陈国梁当场不干了:“爹!您这叫夸孙踩儿啊?”
老太太眼皮一掀:“踩你咋了?你真不如你大侄子……你摸过几只知了猴?钓过几条这么大的鱼?”
“……那确实没摸过。”陈国梁哑火,缩脖子认栽。
晓文和晓武一人灌了两碗汤,鱼肉兔肉全扫光。要不是二婶伸手拦着,俩小子能蹲灶台边再啃三块兔肉。
其他人就一碗鱼汤、一块鱼、两个窝窝头,外加红烧兔肉……不多不少,刚好够。
最后兔肉见底,鱼也光盘,汤剩两碗,窝窝头还剩半拉。
碗碟洗完,一家子搬着小凳坐到枣树底下歇着。
晓武听着树上的蝉声一阵紧一阵,忽然抬头:“爹,我想去摸知了猴!”
“摸啥摸?天快擦黑了,蚊子嗡嗡咬人,你不怕一身包?”二婶眼一瞪。
外面天色正一点点沉下去。白天娃们满村跑没人管,可一入夜就不一样了……尤其他们家后头就是山,谁晓得夜里会不会窜出个野物来,想躲都没地方钻。
晓文也眼巴巴想跟去,趁他娘转身倒水,偷偷朝陈向江眨眨眼、努努嘴。
陈向江脑子里立马蹦出油炸知了猴那股焦香酥脆劲儿,脱口就道:“二婶,我带晓文晓武去转一圈,顶多半小时就回来。”
陈老头麻利掏出把手电筒递过去:“大孙子,你带他们去,别走远。”
“爹,您这手电筒打哪儿来的?”二叔盯着那锃亮的新灯,眼睛都直了。
“大孙子孝敬的。”老头挺胸抬头,满脸得意。
“有灯就行!走,我也去!”二叔一把抢过手电筒,蹭地站起来。
二婶翻白眼:“当家的,你凑什么热闹?”
“晚上黑灯瞎火的,我不看着点,谁能放心?”二叔嘿嘿一笑,话是这么说,其实心里就怕陈向江带俩小子跑偏了。
他顺手拎了个布口袋,又抄起几根长棍分给每人一根:“一人一根,草堆里蛇爱钻,敲敲再往前走。”
陈向江接过棍子,问:“二叔,咱上哪儿摸?”
“村西那片林子……草少树密,安全,咱们就奔那儿。”
二叔打头照路,陈向江牵着晓文晓武的手跟在后头。
到了林子边,二叔先拿棍子把草丛挨个扒拉一遍,确认没蛇没虫,才挥手让仨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