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英国公府东园的小佛堂内烛火幽幽。
魏如兰静坐蒲团之上,手中捻着佛珠,木鱼声声轻叩,正低声诵经。身后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顾钰走上前来,躬身道:“母亲。”
魏如兰并未回头,木鱼敲击的节奏却微微一顿。
“你行事太过不慎,今日险些被当作凶嫌。”她的声音平静,却藏着几分责问:“你素来心思缜密,这般纰漏本不该出在你身上,就连玉佩遗失都未曾察觉。”
“可到最后,孩儿并未被拘押问话。”顾钰垂眸回道:“此番能够洗清嫌疑,多亏了清妤。”
“我明白你的用意,我既已经应允她留居府中,便不会轻易更改主意,英国公府多养一人本就无足轻重。只是往后行事,你务必更加谨慎,莫要再叫我为你悬心。”
“孩儿谨记母亲教诲。”
隔了片刻,魏如兰又开口,语声淡淡的,带着一丝试探:“今日在祠堂,你提起被罚跪之事,心中可是在怨我?”
顾钰微微摇头:“并非如此。只是这桩案子偏偏牵扯上祠堂那副战甲,孩儿顺势一提罢了。孩儿知晓母亲当初的苦心,何来怨恨。只是孩儿心中尚且不安,怕您心底,仍在恨孩儿。”
话音落下,魏如兰敲动木鱼的手骤然停下。
无人察觉,她眼眶早已泛红。
一声极轻的叹息自她喉间溢出:“我不过是满腔悲苦,无处宣泄罢了。我怪的,从来都只有我自己。”
接着,她强压下情绪:“明日是好日子,你早点回去歇着吧。”
“是。”
.......
英国公府仆役在每夜亥时,便会将自昨夜亥时起积攒一日的各类杂物收拾妥当,堆放在后院府外街角的犄角旮旯。
而每日卯时之前,便会有一众乞丐前来翻拣。
今日也如此。英国公府本无分拣垃圾的定例,可若是府里有些体恤民间疾苦的下人,便会私下将残羹剩饭分开,不和灰土、药渣等脏物混在一处。
遇上这等事,那便偷着乐吧,乞丐不但能捡取干净的食物果腹,倘若碰到一捆软绵绵的麻袋,那更是天大的好事。
小乞丐嘴里叼着尚且干净的馒头,满心欢喜,麻利地扯开一只麻袋。眼睛发亮:“今儿竟有这么多衣裳!”
他连忙招呼身旁众人:“快来看!”
一众流民一拥而上,你一件我一件纷纷争抢。
有乞丐掂着一件厚实氅子,赞叹道:“这件真好,留着过冬,定然暖和。”
另一人啐了一声:“不过破了个洞便扔了,这些贵人当真是日子太好过了。”
“别念叨了,他们若是不浪费,咱们又哪来这些好处。”
众人七手八脚瓜分衣物。小乞丐继续在袋底翻找,伸手一掏,手上骤然沾到一片湿黏。
“怎么是血?”
他心里发慌,继续往下翻,扯出一件浅灰色外衫。衣上溅满暗红血迹,一部分早已经凝住,还有几处依旧湿润,连周遭别的旧布料都被染上血痕。
旁边有乞丐不以为意:“不过沾了点血,洗洗还能穿,衣裳料子这么好,又没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