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回到宿舍,苏晚翻来覆去没睡着。
一个数字在她脑子里转——周五下午。今天是周四。也就是说,后天,她要去城东那个老食品厂门口,见一个她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她把那张纸条又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借着走廊漏进来的一点光,把那八个数字看了三遍,背下来。纸条折回原样,塞进围裙最里面那个兜。
第二天,店里照常开门。
苏晚照常上班,照常排钟。三楼那扇门还是锁着的,二楼前两天来了两个陌生的女人,穿店里的技师服,进进出出,谁也没跟谁搭话。小翠凑过来,小声问了几句楼上是不是又要来人,被旁边的老技师瞪了一眼,缩回去了。
下午四点,前台喊三号包间。
苏晚端着水盆过去,推门进去的时候,周先生已经坐在那儿了,桌上还是那杯龙井。他今天没看报纸,手里也没别的东西,就是坐着,看着窗外。
苏晚把水摆好,蹲下去,先伸了一根手指试水温,才去托他的脚。
记住了。他说。
苏晚没吭声,手底下先揉脚背。
今天她做得格外慢。她这几天心里憋着事,手上就不敢快,快了容易露。她从他脚背一点一点往里按,按到脚心那块,他脚跟往后缩了一下——还是这儿最酸。
苏晚把那儿多按了三遍。
你这几天没睡。周先生忽然开口。
苏晚手上没停。
看出来了?
你按的力道,头一钟还是乱的。今天稳了。他说,说明你昨晚想通了一件事。
苏晚笑了一下。
您什么都看得出来。
看你手心。周先生说,你手汗多,按到一半会擦毛巾。今天只擦了两回。
苏晚低头一看,果然,毛巾搭在盆边,还挺干。
她抬头看他一眼,那话到嘴边转了一圈,还是没忍住。
周先生,我想问您个事。
您那天为什么说,我这年纪不该在这。苏晚说,您在我身上,是不是看见了什么人。
屋里静了一下。
周先生没立刻答。他把眼睛闭上,靠回沙发,过了两秒才开口。
我女儿。
那年二十岁。他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在讲一件疼了十几年的事,她出来打工,也进过一家这样的店。我跟她妈在那头,一直不知道。后来知道了,打电话让她回,她不肯。
她跟我说,爸,我在这儿能站住脚。
苏晚手上的动作慢下来。
再后来呢。
再后来,店里出了事。周先生说,一个客人,跟她纠缠不清。她辞了不干了,可人已经给盯上了。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
我找到她的时候,是在城东一个出租屋里。房东说她住了大半年,一个人。最后那阵,她烧了三天,没去医院。
周先生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没人送。
苏晚的手停在半空。她不知道该往下按,还是该收回来。
她忽然明白,昨天在小敏那个屋里,看见小敏发烧躺在床上、不退、不能去医院、只有一杯凉水——那副样子,周先生是见过的。他见过一模一样的。
所以您前天让前台只排我一个人苏晚说。
周先生说,排一个人,你在店里就有名。有了名,谁动你,得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