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两日,槐闻厌就十八了。
记忆还没有恢复,槐闻厌骨子里对君鹤岚的抗拒就已经显露。
两日后,过往十八年像浮尘一梦,甜苦咸辣,终会会随尘烟散去。
就像抓周宴上,他强行改变却又掰正的结果,槐闻厌会毫不犹豫放开他。
这样也好。
君鹤岚记得就行。
槐闻厌发现君鹤岚似没有发现他的抵触一样,看他的眼神很深,又挂着很浅的柔意。
“槐嗔想过以后做什么没?”
入沧骸秘境前夕。
君鹤岚背靠在粗壮的枝干,双眼越过朦胧的火光,静静望着他。
夜里的君鹤岚只会规矩地喊小师弟,而今夜,他口中第一次吐出另一个亲密称呼,替神识体问出这个问题。
“以后想做什么?”
“修炼。”槐闻厌撑着脑袋,心不在蔫,“当修士不就是为了修炼飞升。”
这个答案在意料之内。
若当年没杀戚宿阴,不受弑神神罚囚困,槐闻厌的修炼大道该畅通无阻。(145章)
现在,一切都能改变。
君鹤岚的余光眺见槐闻厌旁侧的虚影,看见神识体唇瓣翕动,他认出了口型。
神识体说,“会如愿的。”
君鹤岚也说,“会如愿的。”
“大师兄。”
槐闻厌突然放下手,将脑袋回正,桃花眸里的浅光日渐清明里自生冷淡。
“你当真是两个人格?”
这是十八年来,槐闻厌第一次过问君鹤岚的异常。
君鹤岚下意识看向槐闻厌身边,被另一道话声打断。
“我旁边有人?”
他微愕。
槐闻厌已经顺着他的视线偏头,好奇地上下扫一通,可惜视线虚无,只有林叶虫鸣,不见人影。
“是……另一个大师兄?”
君鹤岚微微抿唇,又松开,“怎么发现的?”
“你经常看,有时候是身后,有时候在窗影。”
槐闻厌不是傻子,稍稍留意,再翻找过去的记忆,总能发现君鹤岚在看空气走神,有时还会倾泻情绪。
久而久之,就发现了。
“他在说什么?”槐闻厌好奇发问。
君鹤岚轻轻摇头,虚影被发现后,便一直含笑望他,眸中尽是欣赏,只字未语。
“他是要走了吗?”
君鹤岚稍顿,“为何这样说?”
“这几日我脑子清醒了,还有,他总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这些异状像征兆。
夜风擦过皮肤,泛起一丝凉意,君鹤岚垂下眼,额间碎发拂过眼睫。
“或许。”
所有交集的起源,都是另一个他强求的。
虫鸣在熄灭的火堆静止,万物在寂静的呼吸,不知何时睡着的。
直到天色渐亮,霞光万道漫。
一只手在挡住光线,影子晃着手掌的温度,槐闻厌睁开眼。
细长指骨摊在阳光下,透着淡淡健康粉的甲盖,捻着一片杏叶,轻轻刮过鼻尖。
“秘境开了。”
槐闻厌坐起来,揉了下发痒的鼻子,视线落在后方。
半空中浮着灵力漩涡,淡金灵辉缓缓流转,如流水回旋。
“走吧。”
君鹤岚先一步往秘境漩涡去,姿态从容,仿佛演练过千万遍一般。
“你好像一直在等今天。”槐闻厌说。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