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予书没搭理她。
沈清晚也不在意,笑了一下,继续走,但她注意到了——顾予书的步伐频率比平时快了约百分之十五,她不是刻意观察。是沈家的商业谈判训练让她养成了习惯:任何人的行为模式发生变化,都要找到原因。
顾予书加速的原因,是江清妤。
沈清晚把这个结论存进脑子里,没有做任何评价。她已经不在意顾予书喜欢谁了——或者说,她在意的方式变了,不再是“凭什么不是我”,而是“你开心就好”。
时清禾走在沈清晚后面,手里拿着那杯没喝完的红茶,她看到了沈清晚偏头看顾予书的那一眼,也看到了沈清晚嘴角那个笑容。沈清晚看顾予书的方式变了,以前是渴,现在是看,以前是想要,现在是欣赏。
时清禾低下头,喝了一口红茶,茶已经凉了,但她不介意,她在想另一件事——姐姐时清晏今天上午的课,顾予书说“冷的跟冰山一样”的时候,姐姐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时清禾知道,姐姐回去以后在窗前站了很久。
姐姐总是在窗前站很久,从七岁开始。
周望舒走在最后面,手机开着计步器,他注意到顾予书的速度已经从正常步速提升到了快走阈值。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记录这个数据,最后还是记了——在备忘录里写下一行字:“顾予书听到江清妤来时的步行速度变化,较平时提升约20%,原因:期待。”
南门口,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停在路边。
车旁边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军靴,深绿色的军裤,上身是一件黑色的紧身战术T恤,外面套了一件同色的软壳夹克,拉链拉到锁骨的位置。
黑色的长发束成低马尾,露出一张线条分明的脸,深棕色的眼眸,五官英气却不失柔美,身形挺拔如松,站在那儿就是一道风景。
江清妤。
她脚边放着一个军绿色的行李袋,肩上斜挎着一个黑色的战术背包,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来当教授的,更像是刚从某个秘密任务现场直接杀过来的。
事实上她确实是——她从一个月的野外驻训直接飞回来的,连家都没回,行李袋里装的是驻训期间用的那套装备。
顾予书远远地看到了她。
她的脚步更快了,但不是跑——首席不能在公开场合跑,她只是把步伐的频率提到了一个接近极限但仍然优雅的程度。走到江清妤面前的时候,她停下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
她们对视了一秒。
江清妤的目光从顾予书的脸上扫过,然后往下,掠过月白色的首席衬衫、紫金色的麒麟刺绣、腰间的白玉腰带,最后落回顾予书的眼睛。
她的目光很细致,细致到像在用眼睛做安全检查——每一处都要确认,确认顾予书好好的,没有受伤,没有生病,没有不开心。
“瘦了!”江清妤说,她的声音还是那种清冷的调子,但仔细听,尾音比平时沉了一点点,那一点点沉下去的东西,是心疼。
“黑了!”顾予书说。
江清妤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只有你能这么说”的表情变化。她的嘴角有一个很细微的弧度,持续了不到半秒就消失了,如果旁边有人眨眼,可能就错过了。
但时清禾没有错过,她站在五步之外,把这个画面完整地收进了眼底。
两个人同时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拳头。
这是她们从小到大的习惯动作,不需要语言,不需要解释,甚至不需要想——手自己就伸出去了,十五年了,这个动作重复了成百上千次,每一次都和第一次一样自然。
沈清晚站在三米外,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以前她觉得顾予书和江清妤之间的关系用“亲密”来形容就够了。
现在她觉得不够,“亲密”太轻了,她们之间的关系不是亲密,是本能,像呼吸一样不用想,像心跳一样停不下来。
这就是江清妤,不需要送花,不需要送车,不需要说任何好听的话。她只要站在那儿,就能让顾予书主动走过去,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而是因为她什么都没做,但她一直在。
时清禾站在沈清晚身后半步的位置,她看到了沈清晚眼神的变化,也看到了江清妤和顾予书之间那种不需要语言的默契。
她看到了拳头相碰的那一瞬,两个人的手在空中划过的弧度是完全一致的,不是刻意同步,是十五年重复同一件事形成的肌肉记忆。
她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收紧了一下。
曾经,她以为自己可以成为站在江清妤身边的人;后来她知道不行,再后来她以为自己放下了。但此刻,当江清妤真真切切地站在她面前的时候,那些“以为”开始变得不那么确定了。
江清辞从后面冲上去,一把抱住江清妤。
“姐!你怎么不跟我说你要来!”
江清妤被妹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面无表情地把江清辞从自己身上扒下来,“站好。”
“你每次都让我站好!”江清辞不情不愿地松开手,但脸上的笑根本收不住,她转头看向顾予书,“予书姐你帮我说说她!”
顾予书笑了一下,没接话,她弯腰拎起江清妤的行李袋,往肩上一甩,“走,先吃饭,食堂今天有红烧排骨。”
江清妤没有客气,拿起战术背包跟在她身后,她走路的时候和顾予书保持着一种天然的平行——不是并排,是顾予书在前面半步,她在后面半步,这个位置她走了十五年,从她们第一次一起走路开始就是这样。
她走在顾予书的左后方,这个位置可以看清顾予书的全部背影,也可以在顾予书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伸手。
教工食堂。
A大的教工食堂在校园东区,紧邻荣誉席位官邸区,装修雅致,深色木质桌椅,暖黄色灯光,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湖景,菜品是小份现炒,营养师配餐,物美价廉。
顾予书一行人到的时候,食堂里人不多。
她们选了一张靠窗的长桌,能坐八个人。顾予书自然坐在中间靠窗的位置——那是首席的习惯位置,背靠墙壁,面朝全场,视野覆盖所有入口。江清妤被她拉着坐在右手边;傅星砚坐在左手边;沈清晚坐在傅星砚旁边;时清禾坐在沈清晚旁边;江清辞坐在江清妤旁边;周望舒坐在最外侧,离所有人最远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