厕所在棚子西头,来回不过两分钟的路。
刘二娃走到一半,脚底在土路上刹住了。
废品车间那边,窗格里漏出一线窄光,亮得很低,贴着砖缝往外渗,风一过,光影跟着晃了一下。
他睁大眼,脑子里那点睡意被这点光搅散了不少。
白天他也进过那个车间,罩灯就在台虎钳正上方,能照亮的只有那一小片地方。
这个点了,谁还守在里面干活。
刘二娃把两只手揣进袖口,弓着背往车间那边挪,鞋底踩着土,步子放得比平时轻。
他没去推门,绕到窗户底下,踮起脚,从窗格缝里往里看。
秦川站在台虎钳前,背对着窗口。
锉刀在他手里走得很慢,和白天磨废铁时的松散劲儿全然不同,行程短,停顿多,每落一刀就收住,低头看一眼,再换个角度。
灯光照着他半边脸,眼皮压得低,眉毛都没动,整个人钉在那块铁上。
刘二娃看了几秒,没看明白他到底在干什么。
这手法拿来锉废铁,太讲究了。
白天秦川收拾废料,动作随意,锉几下丢进筐里,再换一根接着锉,像在赶一件重复活儿。
眼下他的握法,腰背绷起的角度,和平日里差得太远。
刘二娃把脑袋从窗边缩回来。
凉风灌进脖领子,他缩了缩肩,转身往厕所走,刚才那幅画面却没散,一直跟着他,直到钻进铺盖还压在眼皮底下。
……
天亮后,食堂的粥熬得稠,刘二娃端着碗在秦川对面坐下,勺子在碗里搅了两圈,没急着喝。
“昨晚睡得还行吧。”
“嗯。”
“我起夜的时候,感觉听见动静。”
秦川吃了口粥,没抬头,“哪里的动静。”
“不知道,可能猫叫。”
刘二娃停了一下,眼睛还盯着碗沿,“也可能是车间那边。”
秦川这才抬眼,“车间有什么动静,风吹的吧,铁门没拴严。”
刘二娃撑着下巴,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我好像看见窗户那里有亮光。”
“我昨天睡着了,没看见。”
“哦。”
两人沉默着喝了一阵粥,碗沿碰着勺子,声音轻得很。
刘二娃又开口,“你昨天收工前没在车间里练手来着。”
“没有,干嘛练那个。”
“你最近锉废铁,手法越来越稳当,我看马哥也注意到了。”
刘二娃把勺子搁在碗沿,声音压下去,“秦哥,你是不是偷着练过什么,搁哪儿学的。”
秦川放下碗,把手在衣角上擦了一下,“没有。”
这两个字来得比刘二娃预想中快了半拍,声音听着稳,尾音却压得紧。
刘二娃心里记下一笔,嘴上没再追。
他低头把粥喝完,碗往前一推,“行吧,我就随口一问。”
秦川应了一声,起身去收碗,背影没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