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罗把三样东西用一块蓝布包好，递给老周。“你先去。我们在后面跟着，隔两条巷子。万一出事，你咳嗽两声。”

老周接过包袱，揣进怀里，出门去了。顾淮背上空了一半的背包，跟苏锦罗从后门出去，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两边是灰扑扑的院墙，墙头探出几枝石榴，花还没开，叶子倒是绿得发亮。

顾淮的手机在裤兜里。他摸出来看了一眼，没信号，电量还有百分之八十三。他把屏幕摁灭，塞回兜里。

苏锦罗走在他前面半步远，步子不急不缓。巷子里有个卖豆腐的挑担经过，扁担吱呀吱呀响，她侧身让路，肩膀擦过顾淮的胸口。她没回头，步子也没停。

“前面左拐就是府衙后街。”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那个包里，还有没有别的？”

“两颗会冒烟的。”

“不到万不得已，别用。”她停了一下，侧脸对着他，“你那边的东西，在这里太扎眼。”

顾淮点头。府衙后街的巷口就在前面十步远，他能看见一扇黑漆木门，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狮子嘴里叼的铜环生了绿锈。老周的身影刚从门边闪过去，怀里揣着那个蓝布包。

苏锦罗在巷口停下，背靠着墙，目光定在那扇黑漆门上。“等。”

顾淮站在她旁边，能闻到她袖口里樟脑丸的气味，混着油灯的烟味和身上洗得发硬的棉布味。他忽然想起昨晚在驴车上她说的话——她十五岁就站出来跟族里叔伯打官司，招赘苏文远，把铺子做到杭州前三。这样的女人，现在靠在一个巷口的土墙上，等一个贪官放她丈夫一条生路。

“你那个镜子，”苏锦罗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你第一次看见我从里面跌出来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以为撞鬼了。”

她笑了一声，很短，像从鼻子里哼出来的。“我倒希望是鬼。鬼不贪。”

黑漆门开了。老周走出来，步子比进去时快，脸上看不出什么，但经过他们身边时右手比了个手势——两根手指往下一压。苏锦罗的肩膀松了半寸。

“走。成了。”

顾淮跟上去，走出巷口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黑漆门。门已经关上了，石狮子嘴里的铜环还在微微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