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处，站着几个穿黑制服的华人巡差。

此刻正靠着墙根抽烟，既不驱赶白莲教众，也不上前盘问。

见此，计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林叔，巡检司不管？”

林秉谦看了一眼白莲教的队伍，神情倒是比计缘淡定得多。

他掏出一盒龙珠牌香烟，点燃后吸了一口，才不紧不慢的开口：

“曹大帅有个极为受宠的姨太太，信这个。

“听说在家里供了一尊无生老母的白玉神像，每逢初一与十五都会烧香磕头，比拜祖宗还勤快。

“华界巡检司的人谁敢管曹大帅的枕头风？”

说完，他弹了下烟灰：

“再说了，白莲教这伙人精着呢，他们不敢去租界触霉头，也不敢在华界富商云集的地方随意闹腾。

“就在华界和租界的边界处转悠。

“两边都不越界，两头也都不好管。”

计缘目光再次看向车外的白衣信众，心中暗道：白莲教里有高人啊。

不是那种会画几道符江湖骗子，而是真正懂权谋，知道怎么从上层入手的高手。

寻常的邪教都是从底层开始渗透，走街串巷给人治病消灾，一个村，一个镇，再到一个县慢慢吸纳信众

可白莲教直接剑走偏锋，搭上了军阀的姨太太，转而从上往下渗透。

这也意味着，他们的野心绝不只是骗几个香火钱那么简单。

这时，张瑶儿骤然开口：

“缘哥哥，我哥想入白莲教。

“这次来，我就是要告诉你的。

“他最怕你，你说的话他肯定听。”

这一声说完，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计缘没有马上接话，林秉谦却是转头，一双眸子能杀人：“山宝，这是真的？”

张山宝挠挠头：“还没呢，就是隔壁王婶，来家里劝了我好几天了。

“她说入白莲教要交香火钱，交一块银元，明年给三块。

“交五块的话，直接给四倍，足足有二十块。”

说到这里，他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前座两人的反应。

副驾驶上林秉谦的脸侧对着他，看不清表情，但光一个阴沉的侧脸就让他有些发憷。

而驾驶座上的计缘依旧没说话，只从后视镜里看着他。

目光看起来平静如水，继不怒，也不恼。

可不知怎的，比林掌柜那刀子似的眼神还让人心里发毛。

他赶紧又解释道：“王婶说，我要是交五块银元的香火钱，就让她家玉芬跟我做朋友。

“不过我还在犹豫，总觉得哪里不对。”

旁边的张瑶儿早就憋不住了，一张清秀的小脸涨得通红：

“哥，不是一处不对，而是哪里都不对。

“你好好想想，王家以前是什么态度？

“你在米铺做伙计那会儿，每月工钱才三块钱，在巷子里碰见王婶，咱主动跟人家打招呼，人家都不理咱。

“现在倒好，知道你跟着缘哥哥跑关外得了二十块银元的赏钱，一天好几趟往咱家跑。

“上午送腌菜，下午送鞋样，比买菜还勤快，这不明摆着冲钱来的吗？”

她越说越气：“什么交香火钱分红利，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再说也没有白纸黑字的字据，没有中人，没有手印，就凭她一张嘴。

“到时候她翻脸不认账，你找谁要去？

“巡检司都不会管这种没凭没据的事。”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把这些道理想的门清，倒衬得旁边二十出头的张山宝像个没长大的愣头青。

计缘终于开口：

“山宝，下午将二十块银元带到药行交给张伯，让他帮你存在柜上。

“利息，就按银行的定期算。

“听清楚了吗？”

语气说不上多严厉，张山宝却是赶紧坐直了身子，大声道：

“知道了，少东家。

“我回家就去办，所有的银元都交给二掌柜。”

计缘再次抬头从内后视镜里看了下张瑶儿。

一个小姑娘，能把王家那点弯弯绕绕看得这么通透。

更是将香火钱的骗局拆解得明明白白，这绝不是一个没念过书的人能做到的。

“瑶儿，你上过学？”

张瑶儿点了点头：“缘哥哥，我上的是女塾。

“先生也是女子，专教女孩子读书认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