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又是三声门响。
即便是隔着两道院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紧接着是药行门板打开的声音。
有对话,但听不太真切,只隐约听见李掌柜吩咐伙计准备银针。
计缘索性无事,穿了长衫,也去了前铺。
来人是青阳府巡河营的一位统领,姓陈。
四十出头,凝元中期修为。
他浑身被雨浇的通透,怀里抱着一个半大少年,十一二岁的年纪。
看模样虎头虎脑的,此刻却耷拉着脑袋,像是昏迷了。
陈统领焦声道:“李掌柜,这孩子跟着我娘子去了一趟山里,回来后就成这样了,昏睡,怎么都不醒。”
李掌柜把门关上,取了盏油灯凑近细看。
怪不得陈统领着急,少年面色发青,嘴唇乌紫,呼吸时急时缓,看起来随时都会丧命。
他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又翻了翻眼皮,眉头皱了起来:
“脉象还在,可是却如风中残烛。
“这不像病,倒像是受了惊吓。”
他转身从柜台后面的伙计手中接过来一个针包。
摊开后,里面插着几十根银针。
这些银针长短粗细各不相同,李掌柜扫视一圈后,抽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他先是凑到灯焰上燎了燎。
等针尖烧得微微发红时,又取了一小盏烧酒,将针身浸进去涮了两遍。
这一幕看得计缘有些意外。
器械消毒?
这跟前世在医院里打针输液,护士拿酒精棉球擦皮肤的道理一样。
可这年头的人哪懂什么细菌病毒,寻常大夫扎针,拿块布擦擦就下了。
而李掌柜作为在秘境里呆了三十年的老药商,竟懂得用火燎酒洗的处理手法。
单单这一点就说明此人的医术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
这时,李掌柜捏着孩子的人中穴,轻轻扎了进去。
手法老道,不带一点哆嗦,妥妥的老医家。
这一针扎下去,孩子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扰了清梦。
李掌柜凝神观察了片刻,又取了一根稍粗的银针,扎进虎口处的合谷穴,仍是缓缓捻转。
这一针下去,孩子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些。
原本急促的喘息渐渐放缓,胸口的起伏也不再那么剧烈。
“有门。”李掌柜颇为高兴的念了一句。
“陈统领,这孩子可是在山里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古坟、破庙、荒观,包括老树与深潭都算,这些都是鬼物或者妖物爱待的地方。”
陈统领急的满头大汗:“我娘子说,路过一处塌了半边的狐仙庙。
“孩子贪玩,钻进去耍了一阵,出来就有些蔫。
“当时只当是走累了,谁知道到了晚上便成了这样。”
李掌柜不再多问,从人中拔出银针,又取了两根新的。
一根刺内关,一根刺百会。
手法稳准狠,一看就是几十年练出来的功夫。
可邪门的是,针下去了,孩子毫无反应。
换了旁人,人中、合谷、内关、百会这几处大穴扎下去,别说昏迷,就是死人也能给扎得抽抽两下。
这孩子却跟一截木头似的,针扎进去跟扎在案板上一样,连个肌肉收缩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