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猫从一个帆布包里翻出几样东西。
一盒火柴,半包大前门香烟,一本笔记本,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奖状。他把奖状展开,墨迹已经模糊得看不清字了,只留个红色的印章印子。
“大前门。”光头接过那半包烟,“这烟我爷爷抽过。五几年的时候供销社卖三毛二一包,还得凭票买。这帮人抽得起大前门,不是普通农民。”
眼镜盯着奖状看了半天。“人民公社的章。五九年到六一年之间,三年自然灾害,全国都在挨饿。这帮人选那个时候下墓,是有原因的,外面没饭吃,地下的东西多少能换点钱。”
老猫把笔记本摊开。纸页粘得厉害,只能勉强看清几页。
有一页写着:“第七天。干粮没了。老三说往西走,有风就有出口。老马不同意,说盗洞那边有动静。”
翻过一页:“第十天。老马死了。不是饿死的,是有东西咬了他。”再翻一页,只有一行字,写得很大,很用力:“别碰那些蜡烛。”
老猫把笔记本合上,走到白骨旁边蹲下来。
用匕首尖从指骨上挑出一小片灰白色的东西,放在手电光下。“指甲,不像是人的!弯钩形,断裂面很新,是最近才断的。”
“最近?”光头握枪的手一抖,“咬死他们的东西还在?”
疤脸站起来,手电往石壁上扫。光柱照出石壁底部一个很小的洞口,已经被碎石堵死了。“那就是盗洞。他们从外面打进来,盗洞塌了,人全困死在这里。”
“那咬死他们的东西呢?”光头把枪口转向石室深处,手电光扫过那些石柱。就在光柱扫过最右边那根石柱的时候,他停住了。
石柱上蹲着个东西。
灰白色的毛,在烛光里泛着暗光。个头不大,站起来也就到人腰那么高。四肢很长,手指扒着石柱上的刻符,指甲又黑又尖,扣在弯弯绕绕的纹路里。
它的头慢慢转过来,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空气。它张开嘴,露出两排又尖又细的牙,和那具白骨指骨上的牙印一模一样。
“操,那...那是什么玩意?”光头双手握着枪对准了它。
那东西歪着头,看着光头。它松开一只手,用另一只手挂在石柱上,把松开的那只手举起来,对着光头,把手指一根一根张开,那个动作,跟人挥手一模一样。
“它......它在挥手?”小婉的声音很轻,“它怎么会?”
那东西把手收回去,重新扒在石柱上。然后它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很低很尖的叫声。叫声在石室里荡了两圈才消停。
石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石柱上方、石壁边缘、我们头顶的石梁上,传来一阵窸窣窣的声响。越来越密,越来越近。我顺着声音看过去,石梁边缘扒着一排毛茸茸的手指,指甲又黑又长。
一个灰白色的头探出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它们从石柱后面、石壁上方、窄道口子里冒出来,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
“别开枪。”老猫慢慢举起一只手,示意所有人不要动。
光头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没敢动。他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地上,啪嗒一声,在死寂的石室里格外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