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大牢的墙根下，凉气顺着裤腿往上钻。

叶景山攥着布钱袋，指节捏得发白，里头是他凑了一下午的家底，连预备进松木的银子都挪出来了。

陆晓宇蹲在地上拿石子划地，嘴唇抿成一条硬线。

“不能就这么算了。”少年先开口，声音发哑，“我回去找先生，找同窗写状纸，联名递上去！冯敬山贪墨城防款，栽赃好人，就没人管了？”

叶景山嗤了一声，蹲得腿麻，索性坐到冰凉的台阶上。

“管？谁管？县太爷跟冯敬山拜过把子，督军府远在天边。状纸递上去，先扣你个诬告乡绅的罪名，连你一起抓。”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陈师傅被冤枉！”陆晓宇猛地抬头，眼睛红了，“他说的都是实话！城防木料全是朽的，全城工匠都看得出来，就没人敢说！”

“敢说有什么用？”叶景山看着他，“说了就得蹲大牢，就得家破人亡。你年轻气盛，可气盛换不来人命。”

陆晓宇往前站了半步，胸口起伏：“叶师傅，你怎么能这么说？陈师傅是你师兄！你就甘心让他背着黑锅坐牢？”

“我不甘心有什么用？”叶景山也火了，声音陡然抬高，“我要是有本事，我直接闯大牢把人抢出来！可我没有！我就一个木匠，没钱没势，跟官府对着干，死路一条！”

“我去求冯敬山。”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拎着钱袋站起身，“低头认个错，答应他的条件，先把人捞出来再说。”

“你要去求冯敬山？”陆晓宇往后退了半步，像看陌生人似的看着他，“栽赃陈师傅的就是他！你去求他，等于向坏人低头！低了这一次，以后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站不起来总比死了强。”叶景山脚步没停，“你读你的圣贤书，守你的公道。我去做这个小人，只要能把我师兄救出来，别的我不管。”

陆晓宇站在原地，攥着拳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少年眼底又气又酸，却半点办法都没有。

冯府的朱红大门闭得严实，门房斜着眼打量叶景山，鼻子里哼气。

“陈砚秋的师弟？冯老爷说了，那木匠扰乱工事、通匪有据，谁来求都没用。”

“麻烦管家通传一声。”叶景山把一小块银子悄悄塞过去，“我不是来喊冤的，是来替冯老爷分忧的。城防的木工活，我做了十来年，熟。”

门房掂了掂银子，脸色缓了几分，转身慢悠悠进去通报。

叶景山在门房冻了快一个时辰，手脚都麻了，才被领着往后院走。

穿过游廊时，偏厅里飘出压低的说话声，其中一个口音生硬，不是本地腔调。

“城墙西北角夯土层太薄，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