镐头凿地的闷响还在头顶回荡，碎土簌簌往下掉，落得众人满头满脸。

地窖低矮逼仄，空气越来越浑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腐菜的霉味。几个人半蹲在泥地里，腿早就麻得失去知觉，谁也不敢挪动分毫，生怕碰出一点响动。

外面剩下四个兵丁，轮着挥镐刨土。

王二顺就站在一旁，脚距离那块青石板不过两步远。他低着头，似在观望地面，眼神却若有若无往石板这处瞟，分明心里清楚底下藏了人。

“加把劲，队长说了，挖出来活的赏大洋二十。”一个兵丁喘着粗气，铁镐狠狠凿在泥土上，“就算跑了，把这院子翻个底朝天，也得找出踪迹。”

黑塔手已经搭在刀柄上，指节泛白。一旦石板被掀开，他就要第一个冲出去搏命。七个人，对付四条洋枪，胜算渺茫，可到了这个地步，也没有别的退路。

陈砚秋悄悄侧过头，瞥了一眼身旁的叶景山。

方才听见西门遇袭，叶景山浑身一震，嘴唇微微颤动，像是有话要说，又死死咽了回去。他眼底藏着一层慌乱，那不是害怕死亡的慌乱，是怕某件事失控的焦灼。

就在兵丁准备再一镐砸向青石板边缘时，巷口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跑差的气喘吁吁冲进院子。

“别挖了！西门那边吃紧！岗哨死伤好几个，西门守将催所有人手过去布防，防止乱匪趁乱夺城门！”

留守的兵丁顿时犯了难。

“可是李队长吩咐，必须把这里搜干净……”

“命重要还是命令重要？三更就要开城门，万一乱匪抢了西门，咱们脑袋都保不住！赶紧走！”

几个兵丁犹豫片刻，终于丢下铁镐，转身往外跑。

院子里转眼只剩下王二顺一个人。

地窖里所有人的心都悬着。只要他张嘴一喊，一切就完了。

王二顺站在院中，四下静悄悄的。他没有呼喊，也没有立刻离开。脚步缓缓挪动，一步一步，朝着青石板走过来。

影子透过缝隙压在众人脸上，近得几乎能看清他鞋底的泥。

林狗子攥紧短斧，浑身肌肉绷紧，只要石板一动，他就会扑出去把人劈倒。

可王二顺弯下腰，并没有去掀石板。

他伸出手，在青石板上面轻轻敲了三下。三记轻叩，节奏古怪，像是某种暗号。

敲完之后，他直起身，快步走出柴房院门，消失在夜色里。

地窖之中一片死寂。

石三压低嗓音，用气音说话：“什么意思？他明明知道我们在下面，为什么不报官？”

陈砚秋眉头紧锁：“不是心软。这暗号，说明他背后还有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