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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以命相搏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燕青的心肺,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眼睁睁看着郭盛那高大的身影,如同索命的修罗,一脚踹开了老陈头家那扇单薄的木门,门板碎裂的声音,阿木的惊叫,还有卢安那骤然拔高的、带着无尽惊恐的啼哭,混合在一起,狠狠撞进他的耳膜,撕扯着他本就濒临崩溃的神经。

不!不!不——!!!

无声的咆哮在胸腔中炸裂,带来撕裂般的痛楚。燕青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眼前的世界仿佛只剩下了那洞开的房门,和即将伸向卢安的、郭盛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什么刀光剑影,什么围杀堵截,什么重伤剧痛,在这一刻,统统被一股更加狂暴、更加原始的力量碾压粉碎——那是守护至亲、宁死不让的本能!

“滚开!!!”

一声嘶哑到不成人声的狂吼,从燕青喉咙深处爆发!他无视了劈向自己肩头的钢刀,无视了刺向自己肋下的长剑,甚至无视了体内因《养脉篇》勉强维持的、脆弱的内息平衡!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冲过去!用身体挡在孩子前面!哪怕被砍成肉泥!

“噗嗤!噗嗤!”

两把钢刀,几乎同时砍中了他的后背和左腿!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绽开,鲜血如同泉涌,将他本就染红的粗布衣衫彻底浸透!剧痛如同千万根钢针扎进骨髓,但他仿佛失去了痛觉,只是借着这两刀劈砍的力道,身体猛地向前一扑,以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撞开了挡在身前的两名黑衣杀手,朝着那洞开的房门亡命冲去!身后,留下两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燕青!”石狐见状,肝胆俱裂,也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手中猎叉不顾一切地横扫,逼退身侧敌人,想要跟上救援,却被另外三名杀手死死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燕青浴血前冲。

就在郭盛的手即将触碰到被阿木死死护在身后、蜷缩在墙角、哭得撕心裂肺的卢安时,燕青的身影,如同炮弹般撞了进来!

“砰!”

燕青重重撞在郭盛身侧!郭盛猝不及防,被这不要命的一撞撞得身形一歪,伸向卢安的手也偏了方向。但他反应极快,眼中凶光一闪,反手一拳,狠狠砸在燕青的胸口!

“咚!”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燕青胸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人被这一拳打得向后倒飞,撞在土墙上,又软软滑落,口中鲜血狂喷,眼前彻底被黑暗笼罩,只有耳边卢安的哭声,依旧尖锐。

“找死!”郭盛狞笑一声,不再理会似乎已无生息的燕青,再次伸手抓向卢安。阿木虽然吓得浑身发抖,却死死挡在卢安前面,手里握着一把削果子的小刀,色厉内荏地尖叫:“不许过来!”

“小兔崽子,滚开!”郭盛不耐烦地一脚踹向阿木。

就在这脚即将踹中阿木的刹那——

“咻!”

一点乌光,快得如同瞬移,从屋外激射而入,精准无比地打向郭盛踹出的右脚脚踝“昆仑穴”!角度刁钻,时机拿捏得妙到颠毫!

郭盛心头警兆骤生,硬生生收腿,侧身闪避。那乌光擦着他的小腿飞过,“夺”地一声钉入对面的土墙,竟是一枚三棱透骨镖!

“谁?!”郭盛又惊又怒,霍然转头看向门外。

门外,一道靛蓝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飘了进来,恰好挡在了阿木、卢安,以及瘫软在地、生死不知的燕青身前。来人面容普通,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惫懒笑意,手中把玩着另一枚透骨镖,正是“无影针”薛明!

“啧啧,郭盛兄弟,欺负孩子和伤员,可不是好汉所为啊。”薛明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嘲弄,“怎么,梁山好汉的威风,就用在踹小孩上了?”

“薛明!又是你!”郭盛眼中杀机暴涌,“上次在峡谷让你跑了,这次你还敢来送死?!”

“死不死,试试才知道。”薛明笑容一敛,眼中寒光乍现,手腕一抖,手中透骨镖化作三点寒星,成品字形射向郭盛面门和胸口!同时,他身形一动,已如鬼魅般欺近郭盛,左手并指如剑,点向郭盛咽喉,右手则悄无声息地摸向腰间——那里鼓鼓囊囊,显然还有更多暗器!

郭盛不敢怠慢,他深知薛明暗器功夫的厉害,手中方天画戟一摆,舞动如风,“叮叮”两声磕飞射向面门和胸口的两枚透骨镖,第三枚则被他险险偏头躲过。同时,他挺戟疾刺,迎向薛明点来的指剑!戟长兵利,他想要以长攻短,逼退薛明。

然而,薛明身法飘忽,竟不与他硬拼,指剑在中途一折,变点为拂,轻轻拂在戟杆之上,借力身形一转,已绕到了郭盛侧翼,右手一扬,又是数点寒星射出,这次却是射向郭盛下盘和持戟的手腕!招式诡异多变,令人防不胜防。

屋外,玄尘身陷“三才戮仙阵”的狂风暴雨之中。三个战阵,数十名训练有素的杀手,配合默契,攻守一体,刀光剑影如同惊涛骇浪,一波接一波,永无休止。阵法之力,将众人的内力、杀气、招式串联叠加,威力绝非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玄尘面色依旧平静,手中枯木杖挥洒自如,或点、或拨、或挑、或扫,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将攻来的致命杀招化解于无形。他身法更是飘忽莫测,在密集如雨的兵刃间穿梭,如同狂风中的一片落叶,看似惊险,却总能在最后一刻从容避开。

但“三才戮仙阵”毕竟非同小可,尤其布阵者皆是“天机楼”精锐,个个悍不畏死,以命换伤的打法层出不穷。玄尘虽修为通玄,短时间内想要破阵,却也非易事。更何况,外围还有褚良、张顺、吕方三大高手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发出致命一击。

“老杂毛!看你还能撑多久!”褚良右腕被玄尘指力所伤,兀自酸麻,但眼中恨意滔天,厉声催促阵中杀手加紧攻势。他左手持着子午鸳鸯钺,寻隙突进,招式更加阴毒刁钻。

张顺和吕方也在一旁游走,伺机而动。张顺的雁翎刀不时劈出凌厉的刀气,干扰玄尘的步法。吕方虽然肩伤未愈,方天画戟威力大减,但在一旁以戟法中的“锁”、“拿”、“缠”技巧牵制,也给玄尘带来不小麻烦。

“道长!燕青他……”石狐奋力厮杀,想要冲进屋去,却被崔英、赵猛、刘三、孙七等四名江湖亡命徒死死围住。这四人上次在“悦来客栈”吃了亏,这次憋着一股劲,下手更是狠辣。崔英的判官笔专点周身大穴,赵猛的开山拳势大力沉,刘三的毒水刺(峨眉刺)阴险歹毒,孙七的九节鞭神出鬼没。石狐独木难支,身上已多处挂彩,鲜血染红衣襟,只是凭着多年山林搏杀练就的悍勇和一股不肯倒下的意念在苦苦支撑。

整个“忘忧谷”,已彻底沦为修罗杀场。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惨叫声、怒吼声、兵刃碰撞声、房屋倒塌声、孩童哭喊声……交织成一曲血腥残酷的死亡乐章。淳朴的山民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几处木屋已被点燃,浓烟滚滚,妇孺老弱的哭喊声令人心碎。

“不能……不能再这样下去……”玄尘目光扫过谷中惨状,又瞥见屋内生死不知的燕青和岌岌可危的薛明、阿木、卢安,眼中终于掠过一丝决绝。他知道,必须尽快破局,否则今日“忘忧谷”必将生灵涂炭,燕青和那孩子也绝无幸理。

他深吸一口气,一直平和淡然的气息,陡然一变!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与周围天地融为一体的磅礴气机,从他佝偻的身躯中缓缓升起!他手中的枯木杖,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氤氲的光泽。

“无量天尊……既然尔等执意寻死,贫道……便送你们一程!”

话音落下,玄尘手中枯木杖猛然向地上一顿!

“轰——!”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波纹。一股肉眼可见的、淡青色的气浪,以枯木杖为中心,轰然炸开!气浪所过之处,飞沙走石,地面龟裂!距离最近的七八名“三才阵”杀手,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惨叫着喷血倒飞,手中兵刃寸寸碎裂!整个“三才戮仙阵”,竟被这一杖之威,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

“什么?!”褚良、张顺、吕方三人脸色剧变!他们没想到玄尘之前竟然还留有余力!这一下爆发,威力远超之前!

“一起上!杀了他!”褚良厉声狂吼,知道不能再给这老道喘息之机,左手子午鸳鸯钺化作一道扭曲的乌光,合身扑上,直取玄尘心口!正是搏命杀招“同归于尽”!

张顺和吕方也知到了生死关头,再无保留。张顺将全身功力灌注雁翎刀,刀身发出嗡鸣,一招最简单、也最惨烈的“力劈华山”,再次斩落!这一次,刀势更沉,杀意更浓!吕方则不顾肩伤剧痛,狂吼着将方天画戟舞成一团银光,施展出压箱底的绝技“百鸟朝凰”,无数戟影虚实相生,笼罩玄尘全身!

三大高手,全力搏命!威势惊天动地!

面对这前所未有的合力一击,玄尘眼中精光爆射,手中枯木杖骤然挥出,划出一道玄奥莫测的轨迹,仿佛蕴含天地至理!杖影重重,后发先至,竟同时点向了褚良的钺尖、张顺的刀锋、以及吕方戟影中最真实的那一点!

“叮!叮!铛!”

三声几乎不分先后的、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气血翻腾!

褚良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沛然巨力从钺身传来,整条左臂瞬间麻木,子午鸳鸯钺脱手飞出,他胸口如遭重击,鲜血狂喷,倒飞出去,撞塌了半堵土墙,气息奄奄。

张顺的雁翎刀与枯木杖尖相触,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他虎口崩裂,长刀高高荡起,胸中气血逆冲,连退七八步,方才勉强站稳,脸色惨白如纸,看向玄尘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吕方最惨,他本就肩伤,全力施为下伤口崩裂,玄尘那一杖点在他戟法虚实转换的关窍,破了他“百鸟朝凰”的势,更有一股阴柔暗劲顺着戟杆侵入他体内。他惨叫一声,方天画戟脱手,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摔出数丈,倒地不起,口中鲜血不断涌出,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

玄尘以一敌三,杖破合击,重创三大高手!这份修为,简直惊世骇俗!

然而,施展这石破天惊的一击,显然对玄尘负担也极大。他脸上那抹不正常的红晕一闪而逝,气息也出现了刹那的紊乱,手中枯木杖微微一顿。

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极其短暂的间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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