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北煌城虽苦,但底层百姓中,纯良质朴者仍是多数。
大部分前来登记者,其逝去亲人的生平,在叶静的神念下,光晕都还算干净,偶有瑕疵也无伤大雅。
真正被叶静明确感知到恶意、业力缠身者,少之又少。
那三个被凌霜丢出去的,属于别有用心、灵魂光晕浑浊不堪的典型。
半个月下来,五次“起死回生”的神迹,配合持续不断的治愈显圣,将“太素神君”的信仰推向了全新的高度。
这份信仰不再仅仅源于对力量的敬畏和对生存的感激,更掺杂了对“善恶有报”天道法则的敬畏,以及对“慈悲”与“奇迹”最直接的渴望。
百姓们开始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他们的信仰。
买不起昂贵的木料,就用河边的胶泥,照着隐约记得的神君驾云时的轮廓,捏出小小的的泥像;
手艺稍好的木匠,则用边角料雕刻出简约却神韵初具的神君木刻,或是凌霜仙子的立像。
这些粗糙的泥塑木刻,被恭敬地供奉在千家万户简陋的灶台、桌案,甚至墙洞里。
每日领回的那一升“神粮”在煮食前,许多人家会先舀出一点点,放在神像前,默默祷祝。
没有香烛,就以心为香,以意念为烛。
不是受过恩惠的百姓和诚心归附的乡绅们不想为神君修建一座像样的庙宇。
恰恰相反,他们想极了!
以王员外为首的几位乡绅,甚至联合了数百户受过神君大恩的家庭,秘密准备了一份情真意切的“万民请愿血书”。
恳请朝廷恩准在北煌城为“太素神君”立庙祭祀,以谢神恩,以安民心。
然而,大夏律法明确规定:
凡新立神庙、祭祀未曾载入朝廷《正祀典》之神只,必须由地方官奏报,经礼部、钦天监核查,最终由皇帝御笔亲批,方可兴建。
私自立庙祭拜未经朝廷认可之神灵,一律视为“淫祀邪神”,发起者与主要参与者以“左道乱政、煽惑民众”论处,最重可判流放;
普通参与祭拜者,亦要服三年苦役,并罚银十两。
这笔罚银,对北煌百姓而言,是倾家荡产也拿不出的巨款。
这份沉重的“万民血书”与乡绅们正式提请立庙的联名折子,最终和关于此事的详细报告,一同摆在了镇北王谢云横的案头。
书房内,炭火噼啪。
谢云横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红手印,听着幕僚与心腹部将关于“朝廷必然不允”、“国师一党定会借此攻讦”、“王爷此举风险太大”的激烈劝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栖梧院的方向。
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仿佛能感受到那里弥漫的、与这凡世截然不同的清冽气息。
这一个月多,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这位“太素神君”要什么?
她要“信仰”,要“名”,或许……还要以此为基础,做些什么更大的事。
但她给出的回报呢?
是足以稳住北煌军民性命、助他度过这个寒冬的无数粮食;
是让军队战斗力得以保存、士气狂热的治疗神迹;
是让绝望的民心重新凝聚、生出希望的精神支柱;
是让他个人在北煌的威望达到空前绝后、一言九鼎的实质助力。
更别提那几次“起死回生”对人心的恐怖影响。
朝廷?
他那坐在龙椅上,被丹药和权术泡得疑神疑鬼的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