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君放寒假回来了。

她回来的第一天，就被方先生骂哭了。

青君这次回来，可是时髦又好看。

一身合体的红色西服短裙，把臀部包围得圆鼓鼓，胸部高挺着，眼看要把衣服撑破了。

一句话，凹凸有致，让人浮想联翩。

再看那张打扮精致的小脸，描着眉，涂着粉，打着红嘴唇，和屯子里的人，感觉不是一个品种。

一路上，整个西河屯的人，眼睛都亮了。

“这是谁家姑娘呀！简直从画里走出来的。”

“哟！这不是青君吗？难怪有人说，大城市养人，我感觉是变人，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当然，也有岁数大的人，一脸不屑地撇着嘴。

“这还是人吗？这简直个女妖精，可叹方先生，一辈子清贫简朴，咋生个这样的丫头。”

“就这手打扮，还能看上大义吗？”

青君就在这一束束，看特务的眼神中，穿着高跟鞋，一扭一扭，向家里走去。

“等着瞧吧！不出一袋烟功夫，保证让方先生撵出来。”

众人还不肯罢休，仍幸灾乐祸地调侃着。

果然，当青君刚到家门口，还没来得及说话。

方先生的脸立刻阴了下来。

对于看惯大棉袄兜裆裤的老百姓来说，女儿这一身打扮，简直是异类。

看老爹那张铁青的脸，青君回家的兴奋早吓跑了。

她没敢挪动脚，先怯怯地叫了一声。

“爹，我回来了。”

“你，就穿这样的衣服回来的？”

“这身衣服怎么了？”

“你看看你，还像个正经女孩子模样吗？”

“我咋不正经了？”

青君不服地回道。

“看你穿的衣服，花里胡哨不说，瘦得像麻花拧，还有那头发，谁让你烫的卷，简直羊羔子毛。”

“人家西方女人都这么打扮。”

“你是西方人吗？简直是崇洋媚外。”

说着，方先生哆嗦着手，指了指青君的脸。

“对了，你看看那嘴，像吃死孩子一样，通红一片，还有那脸，白的像刚从坟墓里挖出的女尸……”

方先生气得胡子都竖起来了，花了那么多钱，整个外国妞回来，让别人咋看。

再说了，都和大义定亲了，这身打扮，怎么向婆家交代。

青君被爹骂得两眼含着泪，哪敢动半步。

方婶一看爷俩又要支起局来，赶紧上前打圆场。

“我说当家的，青君半年不回来了，你就别再说她了。”

“就因为半年没看见，就变成这个样子，才来气呢！”

“别说了，一会儿我让闺女把衣服换回来，不就成了。”

“赶紧换过来，要不然别进这个家，我嫌寒碜。”

“嗨！当家的，你就少说两句不行，这大过年的，准让人不痛快。”

方婶说着，赶紧给闺女使眼色。

“青君，赶紧把棉袄换上，你这身衣服太薄，不禁冻。”

青君噘着嘴，跟娘进了里屋。

不一会儿，从里屋走出了西河屯的小山丫。

大牡丹花厚棉袄，勉着大裤裆的藏蓝色大棉裤，搭配一双老头乐，看着都暖和。

方先生用眼睛斜了一眼闺女，看来对这身打扮还满意。

脸色稍微缓了些许。

“把那些白的东西都擦了，还有嘴唇也抹了。”

青君气得一扭身，钻进屋里。

方先生用下巴指使着媳妇。

“去，赶紧打盆水，再把她那散着的头发编上辫子。”

“就你管的多。”

方婶白了丈夫一眼。

“你不懂，就那描眉抹粉的，在旧社会，都是窑姐的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