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秦疏影站在原地,看着那三道正在蓄势的身影,心中冷静地盘算着退路。
她对沈叙并没有那么信任。
两个人真正搭上话的次数实在太少,到现在甚至不能确认他背后站着什么人,不能确定他是不是与归墟有关系,也不能确定他现在站在她身前是真的想护着她,还是另有所图。
在这片高维空间中,任何人之间的相遇都可能是陷阱。
每一次示好,背后都可能藏着刀。
然而就在她飞速思考着这些事的瞬间,沈叙抬手,推出一掌。
一道无形的力量如同微风一样掠过虚空。
玄霄、玄冥、玄衡三人身上的光晕在一瞬间同时炸碎,他们的身形在虚空中猛然顿住,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钉住了一样,然后从边缘开始粉碎,细小光粒无声无息地散开,如同一阵被风吹散的灰,三人便消失在了高维空间的灰蒙之中。
整个过程快到几乎没有间隔。
快到秦疏影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沈叙收回手,站在原地,看了一眼那三道身影消失的位置。
他觉得自己还算仁慈。在对方心怀希望、准备出手的那一刻瞬间终结一切,那三个人甚至来不及产生恐惧,来不及感受痛苦,更不会后悔。
比起在漫长的绝望和恐惧中慢慢死去,这种瞬间的终结要温和得多。
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满意于自己的处理方式,然后转过头看向秦疏影,确定她似乎没有受伤也没有沾上什么麻烦之后,朝她点了点头:“没事了,你继续忙你的。”
说完转身便走,身影没入灰蒙虚空,连一句多余的寒暄都没有。
秦疏影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她是第一次亲眼看到沈叙动手,那种速度已经超出了她所能理解的极限。
她甚至没有看清他的动作,前一瞬他还站在原地,下一瞬那三个人就已经消散了。
他如果对她有敌意,她恐怕连他一招都接不住,她背着的东西,她所在的世界,可能连让她开口说明的机会都不会有。
“……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而沈叙离开秦疏影之后,又花了一些时间在高维空间里继续猎杀星神。
又处理掉两三头之后,他停下来清点了手中的存货,觉得差不多够了,便不再多逗留,收好东西准备转身往回走。
至于刚才那件事,他没有太多感受。
他不认识那三个人,也不关心他们背后站着谁。
他只知道对方想堵路,他就让路通畅。
在这片无垠的虚空里,谁也没有义务替谁承担什么。
他按照自己的步骤走就行,有人挡路就扫开,简单明了。
“目前的情况而言,先把这三个世界的事情解决完毕,三个世界的事情解决完毕之后,我应该会对整个高维度有着更深层次的了解,往后我的实力应该也会越来越强,真的等到哪一天我能够破碎虚空,逆时间长河而上。”
“我觉得我不仅仅是能够重新的回到故人们所在的那个岁月,相对的,我说不定还能够去前世的老家一看。”
“也不知道我出来这么久,老家那边怎么样了?”
“诶。”
“本子还在吗?如果还在的话,那倒是挺可惜的。”
他正飞着,远处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两条极长的马尾辫拖在身后,如同一道独特的标记。
那少女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立刻摆出了防御的姿势,双手举到身前,像是炸毛的小猫。
沈叙看了一眼她摆出的架势,然后微微感受了一下她的气息。
比上次见到她时强大了很多,显然这段时间她也没有虚度光阴。
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准备继续赶路。
那少女见他要走,反而有些意外地愣了一下。
她收回防御姿势,犹豫了片刻,然后快步追了上来:“那个,等一下!”
她飞到沈叙前方不远处,停住,声音带着一种认真的语气,“我之前一直没机会说,我想通了,你之前踹我的那两脚……其实是在帮我,谢谢。”
沈叙微微一怔,看着她说:“换作你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你也会这么做的。”
少女嘿嘿一笑,马尾辫在虚空中轻轻晃了晃:“我叫青丘芜。你可以叫我小芜。”
沈叙听到这个姓氏,心中微微一动,瞬间多出来了无限的耐心:“你好,小芜。”
青丘芜眨巴着眼睛。
她可不知道眼前的这一位神秘的男子,怎么会突然之间变得如此的和气?她立刻说道:“那么,您能帮我一个忙吗?”
沈叙笑着:“什么忙?”
青丘芜说:“我的世界……漏了。”
沈叙微微一愣:“漏了?”
青丘芜点了点头:“天空中出现了一条裂缝,通往这外边的地方。最初只是一道丝线,后来越变越宽,最后像拉链一样被拉开,整个世界的天空都裂开了一道口子。我想尽了办法想把它堵住,但堵不住。”
沈叙看着她的眼睛,能从她的语气中听出那份真实的急切。
他想了一会儿:“带我去看看。”
青丘芜的眼睛明显亮了几分:“可以吗?真的可以吗?太好了!那……那我的积蓄,我可以全部都给你……”
沈叙摇头:“宝物的事先不急。”
他看着青丘芜,“你先带我去你们那个世界看一眼。”
“好好好!跟我来!”青丘芜连忙转身,带着他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路上,沈叙问起了她那边的具体情况:“你们那个世界,以前一直很平静吗?”
青丘芜点头:“很平静。”
“至少在我小时候,一切都是好好的。”
“直到最近一两百年,天上的那条细线才隐隐出现,起初大家都以为只是光线的折射,没人当回事。”
“可是那条线越来越深,越来越明显,像是有人用墨笔在天空中画了一道。”
“修炼之人都飞上去看过,但那条线摸不到、碰不着,也不知道是什么,只是安静地横在天上。”
“直到后来有一天,那条线突然像拉链一样被拉开了,天空裂开了一道缝。”
“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拧了一把,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说不出的不安。”
“很多修炼者第一时间去尝试补天,但那个裂缝完全不受力,所有的法术和灵力靠近那道裂缝就消失了,像被吞噬了一样。”
“有几个实力不够的,甚至被裂缝直接撕碎。”
“我拼尽全力想要堵住它,却被裂缝吸了进去,然后就到了那片灰蒙蒙的空间。我凭着感觉想找回自己世界的路,但怎么都找不到。”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后来又尝试了很多次,但都失败了。”
“我拼了命想找到一条回去的路,真的。”
“可那个空间太大了,太大了。如果不是后来碰见了你,我可能还困在那里找不到方向。”
沈叙安静地听完,开口道:“你们还算幸运的。”
青丘芜一愣:“幸运?”
沈叙说:“这片高维空间中的坏人还挺多的。你刚来那会儿实力还比较弱,没碰上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运气不算差。”
他一边说,一边带着青丘芜快速穿行在灰蒙蒙的虚空中,“你之前看到那些巨大的东西,叫星神。”
“它们本质上是死者执念的聚合体。”
“每个世界在正常情况下都有一位神明来消化那些执念,维持平衡。”
“你现在世界出现这种裂缝,说明你们世界的那个神明,很可能已经被冲走了。”
他简要地给她讲了讲世界与高维之间的关系,以及神明流失后可能出现的种种情况,“如果你们世界的神明被冲走了,那么寻找它的可能性极为渺茫,因为高维空间太大。”
“但世界本身不会因此毁灭,只是会开始出现一些灾厄和星神投影,整体的环境会变得比以往差很多。”
他没有把话说完,也没有在这个时候告诉她自己其实掌握着彩虹桥的建造技术,可以将她的世界接入古玄界的体系。
那件事牵涉太重,他尚且需要更多的观察,也要先确保自己的世界和古玄界之间的桥梁稳固后,才适合把更多世界纳入这个网络中来。
青丘芜听完后若有所思:“原来那个地方是这个样子的……”
“那我们就先过去看一看。”沈叙说。
青丘芜点了点头,继续带着他向前飞。
又飞了许久,前方的虚空中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轮廓,那像是一个球形的世界被撕裂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正向外飘散着能量。
沈叙远远看见那道裂口,心中已经有了结论。
他开口:“你们世界的神明已经不在了。”
青丘芜怔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塌落了一角。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道:“那……还能找回来吗?”
沈叙说:“很难。你现在还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吗?”
青丘芜闭上眼睛,久久地感受着,最终睁开眼睛,声音带着一种干涩:“找不到。完全找不到了。”
沈叙点了点头。
他并不打算直接封起那道裂缝。
如果现在把裂缝封住,这个世界就会变成下一个古玄界。
神明不存在,执念无处消解,不正常的人会逐渐增多。
古玄界至少还有一位神明可以归位,只要力量足够。
但这个世界的神明已经彻底消散了,封死它只会让未来的问题更严重。
他斟酌了一下,对青丘芜说道:“你现在的世界不会灭亡。只是随着时间推移,会有越来越多的星神投影出现,会带来一些灾厄。但只要你好好修炼,变得足够强大,这个世界依然可以正常运转。会辛苦一些,但不是死路。”
青丘芜安静地听完了,眼中虽有失落,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谢谢您。”
沈叙没有进去。
他看着那道裂缝,那就像别人家的家门一样,在没有得到充分的邀请和信任前,不该轻易踏入。
他对青丘芜温柔道:“那我就先走了。以后少来高维空间跑动,以你目前的实力,在这里还是太危险了。”
青丘芜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我菜……不过您说的,我记住了。”
沈叙正准备转身离开,青丘芜又开口叫住了他:“那个!您不留个联系方式吗?说不定我以后变强了……还能帮上您的忙呢。”
沈叙微微一怔。
他看着眼前这个虽然看不清面容,但明显无比认真的姑娘,想了想,最终给了她一个不算承诺的承诺:“等我手头的事了结之后,我会来你们这个世界看看。到时候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至于你想来找我,还是不用了,太危险了。”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沈叙对于这个世界是无能为力的。
毕竟这个世界已经裂开了,这个世界也感受不到有任何神明的痕迹。这百分之百的意味着,这一个世界的神明已经被冲到了高维这样的一个地方来了。而高维这一个地方实在是太广袤了,广袤的让人心寒。
所以,沈叙这个时候是处理不了这件事情的,可以后不一样。
说不定他沈叙将三个事件连起来之后,对于整个高维度有着更加深刻的见解,到时候提供一些帮助,这说不定也是能行。
至于说这一个少女说是以后过来帮助他沈叙,算了算了,这件事情还是算了。
对于他沈叙个人而言,这高维度的那些小鱼小虾的根本就翻不起什么波浪。
但是对于这一个少女而言,这同样的都是小鱼小虾,但这是一个草履虫的视角。
草履虫的眼前,这小鱼小虾可就太恐怖了,所以考虑到对方就是这个世界的一个独苗苗,这一个世界又这么弱小的情况下,到处乱跑显然是一个非常荒唐的举动。
那么就在自家的世界中老老实实的修炼吧,老老实实的去补足一下自己的实力,来应对接下来的一些灾难。
青丘芜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我会好好修炼的!”
她从随身的口袋中取出一枚小小的护身符,是一枚用红绳穿着的木牌,散发着淡淡的暖意,“这个给您,它很灵的!是我从小一直带在身上的。”
她将那枚护身符轻轻塞进沈叙手中,“愿它保护您。”
沈叙低头看了看那枚木牌,虽然看不清纹路,但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
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将它放入怀中:“好的,那我就先走了。”
他转身,身影消失在了灰蒙蒙的虚空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