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的议事大厅已经吵了很久，宽大的石桌两侧坐着两拨人，每一拨都情绪激昂在试图说服对方。

桌面上摊着一份最新的情报记录，上面清清楚楚地列着最近一段时间归墟派出的三批追杀者在高维空间中失联的经过。

为首的主张强硬的一派，坐在桌子左侧的是一位体格魁梧、面色黝黑的中年男子，他猛地拍了一下桌面：“我们归墟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这一个人杀我们的人，毁我们的基地，连一个说法都没给，拍拍屁股就走了。你们居然还说要忍耐，要观望，要等他自己离开？开什么玩笑！”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老者。

老者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所以依你的意思，是继续派更多人去送死？之前那三批人，每一个单独拎出来，放在高维空间里都能独当一面。结果呢？一个都没活着回来，连现场都打扫得干干净净，连一个痕迹都没留下。你们还看不出这是实力的碾压？”

中年男子脸一沉：“那是因为我们之前没动用真正的主力！而且我们归墟在高维空间中的地位，是靠实力打出来的，不是靠忍让忍出来的！”

另一侧又有人附和：“没错！这一个人再厉害，终究只有一个人，他还能翻了天不成？如果我们归墟连一个人都对付不了，以后还有谁把我们当回事？”

老者微微摇头：“面子不是靠送死挣来的。你们说的那个人，我们连他的底细都摸不清楚，只知道他出现在高维空间，杀星神像是在摘果子一样轻松。你们觉得这种人会怕一个归墟的追杀令？”

中年男子喝道：“那你说怎么办？”

老者平静地说：“不怎么办，先观望，再接触。确认对方来意到底是什么，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双方各执一词，谁也不肯退让。这场争吵持续了很久，直到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议事大厅外的空地上。

归墟的地面是真的庞大，那块空地四周环绕着星神外壳形成的墙壁，整个空间有一种寂静而空旷的感觉。

沈叙落在那片空地上，环顾了一圈四周的景色，微微点了点头：“能杀得了这种体量的星神，还是有两下子的，不过力气不算太大。”

周围有人注意到了他，最初没有太多人注意，毕竟高维空间中来来往往的散修也不少。

但很快有人发现不对劲，他们发现自己的感知完全落在对方身上时，像是落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

一个人下意识地拿出随身频率检测仪对着沈叙的方向扫了一下，然后呆住了。

仪器上面跳出的频率数字正在快速跳动，那串数字的位数不对劲，远远超出了正常散修该有的位数。

那人又数了一遍，还是没有数错。

他手指发抖地按下了归墟的警报键。

整个归墟猛然响起了一阵尖锐的警报声。

那是最高级别的警报，意味着有高危目标出现在堡垒内部。

四面八方正在争吵、议事、休息的人们都纷纷涌出，无数道目光落在了那片空地中央那道身影上。

有人认出了那股气息：“是他！就是那个人！那个神秘人！”

人群像炸了锅一样，但没有人动手。

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先动手。

沈叙站在空地中央，看着四周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过来，又看着他们一个个只敢远远地望着自己，没有一个人敢靠近，没有一个人敢出手。

沈叙感到满意。

他微笑着冲周围的人挥了挥手，像是巡视的高层一样，然后便转身，朝着归墟深处走去。

没有人挡在他前面，也没有人跟在他身后太远。

仿佛他是一座移动的神像，所有人都会不由自主地为他让开一条路。

他一路走到了归墟最深处的一个房间门前。

那扇门是一整块黑色的金属，厚重而沉实。

而门内的房间陈设简洁而威严。

地面是深色的石砖，中央有一张宽大的石桌，桌子后方坐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看起来约莫四十出头，身材高大，穿着一件深灰色长袍，目光沉凝，气息沉稳，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这就是归墟现任的主人，也是整个归墟最高的权力者。

他正看着面前一块悬浮的红色光屏，上面是归墟的警报界面。

他沉默着，一个字也没有说。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女人，穿着深色的劲装，神色清冷，目光微垂。

她低声开口：“他来了。”

男人没有动。

女人继续道：“要怎么做？”

男人依然沉默。

就在这时，那扇厚重的大门被人敲响了，不重不轻，三声。

男人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那扇门。

女人也看了一眼，随后她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些。

像是一只面对猛兽的猫，虽然知道对方强大，但本能地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男人终于开口：“开门。”

他看向她，声音平静：“让他进来。”

女人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双手推开那扇厚重的门。

门缓缓打开。

沈叙站在门口，他本人像是藏匿在光与影之间。

他看不清面容，只是感觉他站在那里，仿佛周围所有的光芒都自发地向他汇聚。

女人看着那道身影，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从门边让开了位置。

沈叙走进了房间。

他目光扫过陈设，然后径直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归墟与高维空间接壤的那片灰蒙天地：“这个地方风景还是不错的。你还挺会挑地方。”

身后的男人没有说话。

沈叙的语气平静，坦率非凡：“我也不兜圈子，我比你强，比你强大得多。”

“你若是执意对我展开攻击，或者依旧阻挠我对这个世界的一些安排和计划，那么我现在就杀了你。”

“你对我而言，并不是不能替代的。”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大，语气平和，“换一个主人，这个堡垒依然能够运转，对我来说，你在这件事里并不关键。”

那男人沉默着，看着面前那道隐藏在光芒中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面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他那双沉凝的眼睛深处有着无数情绪在翻涌。

多年苦修，多年经营，归墟在他手中一点一点建成，他几乎已经习惯了掌控一切的姿态。

但此刻，他内心深处只有一种无力的清醒。

沈叙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比任何威胁都更冷，比任何力量都更沉。

沈叙说：“我觉得你可以保持冷静与克制，你毕竟能够拥有这样的实力，也是相当不容易的事情，我怜悯你。”

男人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我拒绝。”

沈叙点了点头，随手一挥，那个坐在石桌后的男人便安静地消散了。

风中的灰烬，无声无息，没有任何痕迹。

沈叙转过身，看向旁边那个已经呆住的女人。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凝固的震撼，那是对绝对力量的赤裸裸目睹。

沈叙微笑开口：“以后你来当这个地方的老大。有问题吗？”

女人张了张嘴，过了好几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没问题。”

“很好。”沈叙微微点了点头，“那我就先走了。”

他转身离开了房间。

……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沈叙想象中要快，或者说，归墟这座堡垒就像一个巨大的蜂巢，当蜂王坠落的那一刻，所有蜜蜂都会在瞬间感受到那阵震颤。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些站在议事大厅外、亲眼看着沈叙走进去又走出来的人。

他们站在原处，目送着沈叙的身影不紧不慢地沿着长廊远去，直到那道光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才有人敢低声说了一句：“他……出来了。”

另一个人咽了咽口水：“那……那个人呢？”

所有人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沈叙走出来时神情平淡，那种平淡不是善者获胜后的从容，而是干完一件小事之后的自然。

接下来，消息在归墟各大区域之间以极其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

酒馆里的食客、广场上的散修、任务塔下正在翻看布告栏的赏金猎手、商铺里正在盘账的掌柜都在讨论同一件事。

“归墟之主死了。”

“被那个人一掌拍死了，连灰都没剩下。”

有人端着酒杯，声音压得很低，但依然难掩语气中那种复杂的情绪。

同桌的人瞪大眼睛：“真的假的？那可是归墟之主啊！他在这个位置待了多少年了，连星神都能斩杀，怎么可能……”

“我亲眼看到的。”

说话的人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压抑的颤抖，“那个人走进去了，过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然后归墟之主的气息就消失了。连一丝残留都没有。”

临桌的一个灰袍老者慢悠悠地啜了一口酒：“我早就说了，不该去招惹那人。你们不听。现在好了，换了个主人，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变。”

有人不服气：“什么叫不该招惹？他杀了我们三批人，毁了我们一个基地，我们就该忍气吞声？”

老者放下酒杯：“所以现在呢？你们要讨回公道？要去杀了那个人给归墟之主报仇？你去？”

那人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话来。

酒馆里沉默了片刻。

又有人低声说：“那新上任的那位……是原来他身后的那个女人？她是怎么上位的？是那个人指定的？”

“对，就是那个人指的她。只说了一句以后你来当这个地方的老大，然后就走了。”

“你放屁，这种事情你怎么知道？你在现场吗？”

“我不在现场，但我就不能知道了吗？不要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菜，好不好？”

现场又要吵。

而一个角落里，有一个一直在安静擦剑的年轻女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轻轻说了一句：“这倒是一件好事。”

旁边的人看向她，她补充道，“以前那位在的时候，归墟的规矩苛刻，资源分配偏向亲信，我们这些散修根本分不到什么好处。”

“换个人坐镇，就算不会变得更好，至少也不会变得更差。”

“比起那些整天喊着杀杀杀的人，我更愿意看到现在这个局面。”

另一个人接话：“说得对。而且你们想想，那个人既然指定了她来接班，那就说明她背后有那人的意思。”

“以后归墟如果再有人想对那个人不利，那位新主人自己就会先按下来。”

“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更远处，一个人站在任务塔下，仰头望着那张已经被撤去的追杀令，久久没有说话。

他曾经看到过那张追杀令上的频率，那串频率的位数让他记得清清楚楚，一连串密密麻麻的数字，数都数不清。

哎。

“原来如此……”

而他的同伴问他：“你在说什么？”

他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自己运气好，当初没有接那张追杀令。”

……

归墟的事解决之后，沈叙重新站在了高维空间中。他低头看了一眼任务面板，上面的任务已经跳转到了一个新的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