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珠被荣妃看中，已是板上钉钉；

兆佳家的妹妹会成为十三福晋；

而她自己，前路又会如何？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窗台上的素心兰上，仿佛带着汀兰谷的气息，让人在这深宫之中，寻到一丝慰藉，也生出几分未知的忐忑。

选秀当日的储秀宫，像是被晨露浸过的锦缎，每一寸都透着鲜亮。

回廊下的妆奁摆得齐整，描金的、嵌宝的、素木的，镜面反射着晨光，把半条廊子都照得晃眼。

姑娘们对着镜子细描慢画，螺子黛在眉峰流转，香粉簌簌落在肩头，混着檐角垂落的晨露清气，酿成一种甜而不腻的香，漫得满宫都是。

宜修坐在靠窗的梨花木妆台前，穆金正替她理着月白色旗装的裙摆。

那领口滚着的银线，是苏州老师傅用十八股银线拧成的，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珠光；

鬓边那支点翠兰花簪更不必说，是额娘压箱底的老物件，翡翠雕的兰草叶卷着弧度，叶尖缀着几颗米粒大的珍珠，宜修稍一动，珍珠便轻轻颤，像沾了露水的花苞在风里摇。

“妹妹这气度，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穆金的指尖轻轻拂过宜修袖口，那里藏着苏绣匠人耗了三月绣成的缠枝莲，针脚细得像蛛丝，远看只觉一片淡淡的青碧，近了才见莲瓣上的脉络都分毫不差：

“方才见色赫图氏在隔壁描了半日光，胭脂铺了三层，珠翠堆得像座小塔，哪及妹妹这一身清雅？素色衣裳配老玉簪，倒比那些金晃晃的更显贵重。”

宜修对着镜中自己笑了笑，镜里的人眉眼弯弯，沉静得像深水。她抬手，用银簪将鬓角的碎发别好，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选秀选的是品性，又不是比谁的首饰亮。姐姐放宽心，咱们尽人事听天命便是。”

话落时，她指尖划过镜沿，那里还留着阿玛昨夜摩挲过的温度——

阿玛说过“平常心待之，真金不怕火炼”。

乾清宫前的广场早已站满了人，按旗籍排的数列整整齐齐，像裁好的锦缎叠在汉白玉台基下。

秀女们垂着眼帘，连呼吸都放轻了，只有腰间的玉佩偶尔相撞，叮一声，又迅速归于寂静。

御前太监那尖细的唱名声穿透晨雾，在栏杆间打着转儿：“色赫图氏青惠——”

队列里一阵极轻的骚动，色赫图氏提着石榴红的旗装裙摆上前，那颜色红得扎眼，像簇烈火。

她满头的赤金点翠，走一步，步摇上的珠串便叮当作响，跪下行礼时，腰肢弯得极柔，偏偏抬眸时眼波又飞似的瞟过康熙帝，随即慌忙垂下，那羞怯里藏着的得意，像藏不住的火星子。

康熙帝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着，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淡淡开口：“封为庶妃，赐居钟粹宫后配殿。”

“谢皇上恩典！”色赫图氏的声音抖着，却掩不住狂喜，磕头时发髻上的金步摇撞在金砖上，脆生生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