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秋压低了声音,眼底闪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李侧妃在自己院里气得摔了三个茶盏,连太子爷前几日赏的那对羊脂玉如意都抓在手里要砸,被身边的嬷嬷死死按住才没成事。”
绣夏正往炭盆里添新炭,铁钳碰在盆沿上叮当作响,她头也不抬地接话:
“这才刚入毓庆宫多久啊,就敢占着逸风居不走了,李侧妃在宫里掌事这些年,哪受过这气?往后毓庆宫怕是日日都有热闹看了。”
宜修端着描金珐琅碗,轻轻吹了吹碗里的安胎药,药香混着炭火的暖意漫在空气里。她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讽,声音轻得像羽毛:
“费尽心思缠来的恩宠,看着热闹,未必能撑过三春。”
上辈子见多了后宫女子起起落落,柔则这点手段,在她眼里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
“福晋说得是。”
剪秋连忙附和,凑近了些道:“李侧妃的娘家在朝中也是有分量的,哪会容她这么嚣张?依我看,不出半月就得给她点颜色瞧瞧。”
一直垂手站在角落的芳菲却皱起了眉,上前一步,福了福身道:
“福晋,您与太子嫔同出乌拉那拉府,论起来是骨肉姐妹,背后这般议论似乎不妥当。德妃娘娘常说,家人当相互扶持才是。”
她是德妃特意派来“照看”宜修的,说话总带着几分端方,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宜修轻啧一声,放下药碗,瓷碗碰在描金托盘上发出清脆的响。
她怎么忘了,身边还有这么两个扎眼的眼线——
芳菲与晴雪跟在自己身边伺候,芳若则被派去了毓庆宫跟着柔则,明着是伺候,实则是把她们姐妹俩的动静都盯得死死的。
看来,得想个法子把自己身边这两人不动声色地挪走才行。
她没接芳菲的话,只对剪秋道:“把炭盆挪远些吧,屋子里太闷,怕憋着孩子。”
正月底的紫禁城,残雪渐消,檐角的冰棱融成细水流淌,滴在青石板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毓庆宫的探梅坞却正是热闹的时候,朱红廊下挂着的宫灯还没撤,廊外的红梅、白梅、绿萼梅开得层层叠叠,暗香浮动,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暖意。
柔则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诗册,鬓边斜插着支赤金点翠的梅花簪,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身上,衬得那身烟霞色的旗装愈发娇艳。
不过半月功夫,她已从破败的倚红阁搬到了这宽敞温暖的探梅坞——
太子说,他与她因梅结缘,这满院的梅花,原就是为她备着的。
“主子,太子爷让人送了新贡的碧螺春来。”
桃叶捧着个锡罐进来,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听说这茶叶金贵得很,宫里也就太后和皇上那儿有几份呢。”
柔则抬眼,唇边漾起一抹浅笑:“知道了,泡一盏来。”
她指尖划过诗册上“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的句子,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这半月来,太子几乎夜夜宿在她这里,李佳氏那边连个面都没露过,连德妃都派人送了几匹绸缎过来,谁还敢小瞧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