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正清脸色一沉，重重一拍惊堂木，厉声呵斥：

“简直是胡闹！话是你亲口说的，证据全都摆在堂上，你张口就要反悔，真当本官是任人蒙骗的昏官不成？”

肖家长子脑子转得飞快，急忙往前跪爬两步，死死咬住原先的说辞：

“大人！别的暂且不论，我爹实实在在断气在德生医馆里头！人是抬进医馆才咽气的，他们就脱不了干系，必须拿出银子赔偿！”

余下肖家老小也跟着起哄，扯着嗓子叫嚷。

“没错！人死在了医馆，这笔债就必须由他们扛！”

“别扯什么中毒不中毒，我们只认结果，赔钱才能了事！”

堂外围观的百姓先前还同情肖家丧亲，此刻全都回过味来，脸上火辣辣地发烫。

大家看得明明白白，这一家人哪里是讨要公道，分明是算准了老人撑不住。

故意抬去医馆，人死之后顺势借机讹诈银两。

人群里的议论声渐渐变了风向。

“他们刚才不是还说喝过符水吗？这会儿怎么又改口了？”

“真是嘴变得比翻书还快……”

“我怎么觉得他们就是想要银子呢……”

许子洲冷冷一笑，字字铿锵有力：

“诸位乡亲，大人明鉴！天底下哪有这样歪理？一个人已经毒入五脏，眼看就要断气，奄奄一息抬进医馆，等到人咽了气，转头就反咬一口，怪罪大夫医治不力。”

“若是人人都学着肖家这般行事，往后乡间城里，哪家还敢开医馆？但凡病重之人抬进门，只要没能救活，就要被索赔银子，日后医者人人自危，谁还敢出手救人？”

“到最后，穷苦百姓生病求医无门，这世道岂不是彻底乱了章法？”

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围观百姓纷纷点头附和，此起彼伏地出声赞同。

许子洲趁热打铁，目光锐利地扫过肖家众人，搬出律法：

“再者行医本就有风险，天底下没有哪位大夫能保证百病必治、死人必活，就算华佗在世也有救不回来的人。”

“更何况，按照大隋律法，卷二十九章诈伪门中明载，以欺诈手段勒索财物者，杖六十，所得赃银追缴入官，情节严重、致人伤残者，流放千里。”

“今日肖家以死者为名，明知是毒发在先，却仍诬告程大夫草菅人命，意图讹诈银两，按照此条，要杖刑，草民恳请大人明断。”

此言一出，肖家众人瞬间脸色煞白。

银子还没讹到手，反倒要背上敲诈勒索的罪名。

挨板子还要坐牢，一家人当场气急败坏。

跪在一旁的章义方夫妇与程大夫也愣住了。

他们原本只求洗脱杀人的罪名，安安稳稳躲过这场祸事。

压根没想过还能从被告变成原告。

两人不停朝章自成挤眼睛，满心赞叹：你找来的这位状师，厉害啊！

肖家的人彻底疯了。

原本满心盘算着敲出一大笔银两，到头来不仅讨不到半分好处，反倒要吃上官司。

肖张氏“嗷”一嗓子就扑了上来：

“你胡说八道！你颠倒黑白！我们家都死了人了你还在这儿说风凉话！你长得人模狗样的心怎么这么黑！我今天就把你这张脸撕烂！”

她明晃晃的直奔许子洲的脸就去了。

肖家大儿子也在旁边撸袖子，嘴里喊着：

“你敢告我们我跟你没完！”

肖家其他人也往前挤，一家子人像是要把许子洲当场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