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珍没料到一向软柿子似的柳秀英，今日居然敢当众顶撞自己。

顿时来了劲头，眼睛一瞪，声音拔高几分：

“什么叫占你们便宜？一群土里刨食的乡下人，挣的都是泥里来的脏钱，就算给我们三房用，我都嫌晦气！”

“我好心劝你们把银子给承风，那是为你们好！同样是花银子，砸在那个没出息的赘婿身上，一辈子都听不到响动，纯属浪费。”

“可补贴给我们承风就不一样了，他有功名在身，以后可是要中举当官老爷的人！”

她越说越得意，句句都在算计：

“再说了，安哥儿身为堂兄，帮扶自家堂弟本就是分内情理！你们家现在手里有余钱，拿出一部分供养承风读书，天经地义。”

“等将来承风高升做官，你们靠着堂弟的名头，在村里走路都能抬头，官府有人照应，谁还敢欺负你们？”

“可你们非要死心眼捧着那个连童生都考不上的赘婿，等到家底被他败光，到时候穷得揭不开锅，就算跪下来求我们三房提携，我们都未必肯伸手拉一把！”

“我看啊，你们真是蠢得可怜！放着潜力无穷的秀才堂弟不巴结，反倒捧着一个外来的入赘哥儿当宝贝，日后有的是后悔的时候！”

一直隐忍不语的姜安再也听不下去：“我赚的银子，我一分都不会给你们的。”

乔珍被他这句话堵得噎了一下，眉头一拧，叉腰正要开口骂回去。

书铺里那个一直埋头理货的伙计终于忍不住了。

把手里那摞书往柜台上一搁，扬声呵斥：“要吵出去吵！别堵在铺子门口拦路拌嘴，我们还要做生意！”

被伙计当众驱赶，乔氏脸上挂不住。

心头火气更盛，却不敢继续在人家铺子里公然撒泼。

她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我呸！”

临走前她又挺了挺腰板，冲着那伙计回呛了一句：

“凶什么凶？你一个开店的伙计也敢对我大呼小叫？我可是秀才他娘！”

她说着，脖子一扬，扭着身子趾高气扬地离开了。

伙计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她的背影，低声嘀咕了一句：

“秀才就了不起了？来我这儿买书的秀才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又不是中举了，有什么好神气的……”

他把那摞书重新码好，到底没有再多说什么。

毕竟开铺子的讲究和气生财。

拦路的人走了，柳秀英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拎好手里那些零碎东西，和姜安一起出了书铺。

柳秀英脸上还带着几分没散尽的懊恼：“安儿，方才娘是不是没发挥好？”

“早知道她这么厚脸皮，我该再多骂几句的……”柳秀英絮絮地念叨着，像是跟自己置气。

“怎么就让她那么轻易走了呢？我这张嘴啊，就是不如她利索……”

姜安安慰道：“娘今日已经很厉害了，以前你都不会说的。”

柳秀英听他这么一说，忽然小声笑了出来：“也是，我从前哪敢跟老三家的这么说话……”

她说着，把那口气彻底吐了出来，语气也轻快了几分。

“算了，反正我们已经分家了，反正又不能经常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