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峥捏着红色塑料听筒。

指节骨泛着惨白，塑料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脆响。

电话那头的广东口音还在猖狂叫嚣，带着呼啸的背景风声。

“晏老板，你买卖做这么大，区区几千万洒洒水啦。”

那人吸溜了一口烟，语气阴森毒辣。

“你那个细路女，长得好得意啊。扎着两个冲天揪，穿个红棉袄。要是不想明天收到一截带血的小指头，你最好放聪明点。”

晏峥没动怒。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油烟味的大堂空气，嘴角扯开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拿我闺女开刀？”

晏峥嗓音沙哑，透着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狠戾。

“行啊。三千万，纸钱我管够。”

他指腹缓缓摩挲着电话线，眼底全是嗜血的寒霜。

“你敢碰她一根头发丝，老子把你南边的祖坟全刨了，骨灰拿来熬底汤。”

“嘟——嘟——”

对方掐断了线，盲音像锥子一样扎着耳膜。

苏云霆裹着军大衣凑过来，满头大汗还没干，脑顶冒着白气。

“谁？哪个王八羔子活腻歪了？！”

晏峥把听筒砸回座机，“当”的一声闷响。

“黄大发的债主。要三千万，不然拿呦呦垫背。”

苏云霆眼角的刀疤猛地抽搐。

他一把薅住腰间的配枪枪套，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娘的！敢在江州地界动我外甥女？老子现在就调刑警队，全城搜这帮岭南耗子！”

大刘吓得把手里的算盘碰掉在地。

木珠子噼里啪啦滚进砖缝里。

他满头白毛汗，粗短的手指狂抓头皮屑。

“哥、哥哎……这咋办啊？呦呦还在幼儿园呢！”

大刘结巴得舌头直打结，“千山！快带几个退伍兵去大门口堵着！”

陆千山捏着手骨，咔咔作响，转身就要往门外冲。

刚推开半扇玻璃门。

一阵夹着雪花子的西北风兜头灌进大堂，冻得人直打哆嗦。

门外那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去而复返。

排气管突突往外喷着白烟。

秘书小陈踩着一地泥水，腋下夹着个长条形的紫檀木盒子。

他气喘吁吁跨进门槛。

“晏老板！巧了巧了，你们还没打烊！”

小陈鼻尖冻得通红，眼镜片糊了一层白雾。

晏峥收敛了眼底的杀气，顺手拉过一把实木板凳。

“陈秘书？落了东西？”

小陈把紫檀木盒端端正正摆在八仙桌正中间。

紫檀木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松香味。

“老爷子回专列的一路，心情大好。说你们这种实打实的民族企业，难得。”

小陈搓着冻僵的手背，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兴奋。

“他老人家破例，在车厢里亲手研墨，给你们店题了副字。让我务必跑一趟送过来。”

大堂里瞬间死寂。

连大刘那破锣嗓子都卡了壳，喉结在粗脖子里狂咽唾沫。

小陈拨开铜锁扣。

“啪嗒”一声轻响。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盒子里那层生宣纸。

一股浓郁醇厚的松烟墨香，瞬间盖住了满屋子的卤肉味。

白底黑字，带着没干透的水汽。

笔锋苍劲，力透纸背，带着股吞吐山河的磅礴气势。

八个大字，刺得人挪不开眼。

【国粹之光，民族脊梁】

落款处，盖着那枚全国没几个人不认识的鲜红私章。

苏云霆腿肚子猛地一软。

他死死扶着桌沿，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脱出来。

呼吸粗重得像个破风箱。

“这、这是……”

他结巴了半天，愣是没敢把那个名字直呼出来。

白雪踩着高跟鞋走近，金丝眼镜后的双眼瞪得溜圆。

她倒吸一口冷气，捂着嘴，眼眶瞬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