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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康熙十三年:空降汉中兴乱世 > 第10章 汉中安家

第10章 汉中安家

南关张记商号,门脸不大,气派不小。

两层木楼,檐下挂幌子,柜台后头堆着账册,空气里一股陈墨和旧纸的味道。周慎头回进这样的地方,没露怯,只把肩上的泥拍了拍,迈过门槛。

门槛是青石的,被几代人的脚磨得中间凹下去一指。他一脚跨进去,外头的风雪就被隔在了背后。屋里暖些,是炭盆和人身上的热气混出来的暖,还夹着一股粮仓似的陈味——米、麻、汗,沤在木头缝里,年深日久,成了这商号自己的气息。周慎把肩上的泥拍净,又理了理那身洗得发白的短褂。他来之前在窝棚外的水沟边照过影,头发用布带束了,脚上那双麻鞋也拿草刷刮过泥。一个外乡人要来应试“管粮书手”,第一样要紧的,不是账法,是别让人一眼看出你是流民。他太清楚这世道了:衣裳就是身份,身份就是底气。

柜台后头,算盘声噼啪响。一个朝奉低头拨珠,眼皮都没抬。周慎站着等了半盏茶,才见里头屏风边转出个人来——瘦长脸,两撇胡,指节粗硬,指甲缝里嵌着墨,一看便是常年摸账的人。

他去应试“管粮书手”。掌柜的坐在柜台后,拿眼角瞟他,像看一头待价的牲口:“百石粟,分三月存,怎么个存法,才不霉?”

这是道实题。粮霉,是商号最大的亏——一窖粟烂了,半年的利就泡汤。周慎略一思忖,答:“分四柱记账:旧管多少、新收多少、开除多少、实在多少,旬旬清。再分三窖轮晒,甲窖晒乙窖藏,月月倒,潮气出不来,虫也生不了。”

掌柜的指头在算盘上停了。他盯了周慎两息,像在掂这句话有几两重。“四柱”是老法子,商号里本也用,可“轮晒”这讲究,他却没听过。

“你说说,这轮晒,怎就防得住霉?”掌柜的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里掺了点真兴趣。

周慎知道,这是要他交底细,也是要试他到底懂不懂,还是嘴皮子上混来的。他不慌,慢慢讲:“粟霉,根子在潮。一窖粮堆着,底下的气出不来,水汽就沤在——”他顿了顿,险些秃噜出半句另一个世界的词,忙改口,“就沤在堆底的粟粒上头,日子一长,发热、出芽、生虫,一窖烂半窖。三窖轮着晒,今日晒甲、乙丙藏,明日晒乙、甲丙藏,粟粒见日光、透风气,潮气断不了根,也积不成患。再配上四柱的实在数,哪窖哪日动的,一笔笔清,霉的苗头刚起就能揪出来。”

在另一个世界,这叫库存轮换,是课本里一行黑体字,谁都念过。可这话不能说,说出来就是疯,是异类。他只在心里哂笑了一下,把那点现代的词压回了肚里。

掌柜的半信半疑,又问了几句粮耗、鼠损的算法。周慎都对得上,且比账房先生算得还利索——不是算得快,是分得清,哪笔是损耗,哪笔是人吞的,一眼就能挑出来。

“譬如鼠损,”周慎见掌柜的不开口,便接着说,“鼠偷粮,留下碎屑、屎迹,缺的是零星的、带齿印的;人吞,是整袋整袋地缺,数目齐整,仓面干净。四柱一对,实在数对不上旧管加新收减开除,那差出来的,就是被人摸了去。掌柜的您只要每月盘一回实在,谁的手不干净,瞒不过数。”

掌柜的眼角抽了一下。这小子,不光懂粮,还懂人心。

“成,”掌柜的搁了笔,“明日东家二面,你再来。”

一面过了,二面却不成。

第二日周慎再去,没见着柜台,先被引到后堂。东家是个精瘦的老头,不见周慎,只隔着一道屏风问话。屏风是湘妃竹编的,影影绰绰,看得见人形,辨不清眉眼。周慎立在屏风外,闻见里头飘出的药味和老檀香,听见老头呼吸很轻,像在掂量每一个字。

问的都不是账法,问的是:“若伙计偷粮,你怎办?”“若粮价涨了,你先卖谁?”“若兵来了,粮藏哪?”

周慎一一答了。偷粮的,他主张立互保连坐,十人一保,一人偷、九人举,月月盘实在,叫人不敢动,也不叫人冤;粮价涨,他主张先稳住老主顾,不囤奇居、不落井下石,商号挣的是长久的钱,不是一季的暴利;兵来,他把粮分藏三处,不留一窖,官来了推说早空了,兵过了再开,横竖保住底。

屏风后头静了许久。那老头像是把他的话在肚里过了一遍筛子,才慢慢道:“再想想。”

没说用,也没说不用。周慎出了门,没灰心。

他早看明白:这商号,缺的不是会算账的,是能“把账算明白、还能管住人”的。掌柜的方才私下拉住他,问了句:“你这‘四柱加轮晒’的法子,能教我校账的伙计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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