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的上半身仰面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腰部以下，全部被压在那块巨大的钢铁下面。

他的双手像鸡爪子一样，死死抠着水泥地面。指甲全翻了，抠出十道血印。

双眼暴突。眼球上布满血丝，几乎要掉出眼眶。

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只有大口大口的血沫子，顺着嘴角疯狂往外涌。

“东旭！！”

易中海像疯了一样冲过去。

扑通一声跪在血泊里。

他伸手去推那块两吨重的钢铁。纹丝不动。

“快来人啊！救命啊！快把机器抬起来！”

易中海脸色煞白，满手都是血。转头朝着车间里那些被吓傻的工人声嘶力竭地吼叫。

车间瞬间炸了锅。

工人们像无头苍蝇一样涌过来。

有拿撬棍的，有喊保安的，有往医务室跑的。

七八个壮汉拿着粗大的钢制撬棍，插进钢铁吊臂和地面的缝隙里。

“一、二、三！起！”

众人齐声大喊。脸憋得通红。

撬棍被压弯了。巨大的钢铁吊臂只微微抬起了一条不到一寸的缝。

就这一寸。

贾东旭的身体像是被彻底抽干了生机。

脑袋一歪。晕死过去。

身下的血，流得更急了。把易中海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工装膝盖，染成了刺眼的暗红色。

……

保卫科二中队办公室。

贺镇山坐在木椅上。

面前的桌上放着那个白底蓝边的搪瓷托盘。

丁秋楠正低着头，给他换右臂的药。

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

“贺干事！出大事了！一车间机器砸人了！”

赵大山连滚带爬地推开门，撞在门框上。脸色煞白，喘得像风箱。

贺镇山眉头一皱。

他没动右臂。左手按住赵大山的肩膀。

“说清楚。谁被砸了？”

“贾……贾东旭！”赵大山结结巴巴，“锻压机吊臂断了。直接砸在下半身上。人眼看就不行了！”

丁秋楠手里的镊子一顿。

贺镇山眼睛微微眯起。

贾东旭。

昨晚刚在墙头看了场戏。今天这戏的主角，就把自己送上了断头台。

嫉妒和怨毒，果然是能要人命的毒药。

“我去看看。”丁秋楠迅速收起剪刀纱布。

“不用。”

贺镇山站起身。反手穿上蓝工装。

“两吨的机器砸在腰上。医务室处理不了。直接叫保卫科的三轮车，送去市一院。”

贺镇山声音沉稳。没有一丝慌乱。

他大步走出办公室。

“赵大山。带人去封锁一车间现场。任何人不准动机器操作台。”

“通知厂办。通知杨厂长。”

贺镇山一边走，一边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

当他带着人赶到一车间时。

场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那块巨大的吊臂已经被工人们用滑轮组勉强吊起。

贾东旭被拖了出来，平放在一块拆下来的木门板上。

腰部以下，血肉模糊。连骨头茬子都看不清了。裤子和血肉完全混合在一起，像一滩烂泥。

易中海跪在旁边，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按着贾东旭的大腿根，企图止血。

但血还是像泉水一样往外冒。

“让开。”

贺镇山走到跟前。

一把推开围观的工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门板上的贾东旭。

瞳孔已经开始涣散。进气多，出气少。

“车来了！车来了！”

外面有人大喊。

保卫科的偏三轮摩托车直接开进了车间宽敞的主通道。排气管冒着黑烟。

“抬上车。送市一院。快！”贺镇山指挥。

几个胆大的工人，七手八脚地把木门板抬起，架在偏三轮的跨斗上。

易中海连滚带爬地跟着爬上车，死死抱着木门板边缘。

偏三轮一脚油门。轰鸣着冲出车间。

地上，只留下一条长长的血迹。

贺镇山没跟去。

他转过身。走到那台肇事的锻压机前。

目光如炬。

扫过操作台。

没放正的钢坯。断裂的主轴销钉。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操作台左侧。

那个鲜红的、弹起的安全锁扣。

违规操作。没按锁扣就拉了液压杆。

贺镇山冷笑了一声。

自己找死，神仙难救。

他转头看向身后已经脸色发白的赵大山。

“赵大山。守好现场。等厂里的事故调查组来。”

贺镇山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去个人。去四合院通知贾家属。”

“让秦淮茹直接去市一院。”

“告诉她，带上家里所有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