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厂长走进二中队办公室。

目光从贺镇山身上扫过，落在窗外保卫科楼后的泥地训练场上。

训练场上空荡荡的。几片雪花落在冻硬的黄土上，很快化成了水渍。

“你们中队的人呢？”杨厂长眉头皱起。

孙科长赶紧上前，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刚要解释。

贺镇山跨前一步。立正。

“报告厂长。二中队除留守值班人员外，全员正在进行外围厂区拉网式巡逻排查。”

声音洪亮。没有半点面对大领导的怯场。

杨厂长看了他一眼，眼底那抹赞赏又浓了三分。

“好。去训练场看看。”杨厂长转身走出办公室。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楼后。

北风刮着空旷的训练场。

贺镇山走到场地边缘。左手拿起挂在木桩上的一个军用铜哨。

深吸一口气。胸腔高高鼓起。

“哔——”

一声尖锐刺耳的哨音，穿透了厂区的机器轰鸣声。

这声音带着穿透力，在冷空气中传出极远。

不到三分钟。

一队穿着蓝色工装的保卫科干事，从厂区四面八方迅速汇聚而来。

鞋底踩在冻土上，发出杂乱而急促的奔跑声。

“列队！”

贺镇山没用喇叭。嗓门像一口黄铜大钟，震得人耳膜生疼。

原本散漫的干事们，听到这声命令，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

不到十秒钟。

十五名二中队干事，在泥地上排成了整齐的两列纵队。

双脚并拢。挺胸抬头。

这群平时在厂里横着走、抽烟喝茶混日子的老油条。此刻一个个站得像根钉子，死死扎在黄土里。

没人交头接耳，没人乱动。

连平时最散漫的赵大山，都把下巴收得紧紧的，眼神目视前方。

这就是贺镇山这几天用过肩摔和扫堂腿，硬生生砸出来的规矩。

不服就打。打到服为止。

杨厂长站在训练场边。

他身后跟着的厂办干部和李副厂长，全都看愣了。

红星轧钢厂保卫科是什么德性，厂领导心里门清。那是一群刺头和关系户扎堆的地方。

能把这群人训得像正规军一样令行禁止。

杨厂长眼睛亮了。

“全体都有！向右看——齐！”

贺镇山口令短促有力。

“唰。”

十五个人动作整齐划一。整齐得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向前——看！”

“稍息！立正！”

一套最基础的队列动作。没有花架子，只有扑面而来的铁血气息。

冷风吹着他们单薄的工装。没人打哆嗦。

贺镇山转身，面向杨厂长。

右臂抬起。指尖紧贴太阳穴。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厂长。二中队集结完毕，请指示！”

杨厂长缓缓回了个礼。

他走到队伍正前方。目光扫过每一张被冻得发红、却透着坚毅的脸。

国字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好。”

杨厂长重重吐出一个字。

“精气神很足。有股子打硬仗的劲头。”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孙科长。

“老孙啊。你这个科长当得，以前怎么就没把队伍带出这种气势来？”

孙科长尴尬地赔着笑脸，连连点头称是。

杨厂长没再理他。直接走到贺镇山面前。

近距离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身材高大。眼神锐利如刀。站在那里，就像一把出鞘的钢枪。

“一车间的重伤事故，现场封锁得很及时。事故原因排查，也是你第一眼指出来的。”

杨厂长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那台锻压机的安全锁扣，我派技术科去查了。确实是违规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