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副厂长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就怕遇到那种认死理的愣头青。只要肯谈条件，这事就成了一半。

“痛快！”李副厂长拍了拍大腿，“小贺，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

“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

贺镇山没急着开口。

他靠在沙发背上。食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李厂长。我是个粗人。不太懂厂里那些弯弯绕绕。”

“但我当兵的时候，在乡下跑过不少地方。认识一些跑单帮的猎户和村支书。”

贺镇山停顿了一下。故意压低声音。

“这年头。粮食定量卡得死。厂里食堂那些大白菜，工人们吃得肚子里没一点油水。干重体力活，扛不住。”

李副厂长叹了口气，连连摇头。

“谁说不是呢。采购科那帮废物，天天拿着计划票去供销社排队，连个猪毛都买不回来。”

“我有路子。”

贺镇山直截了当地抛出诱饵。

“不走计划。乡下有些超产的猪肉、野味，还有新鲜蔬菜。”

“只要价钱合适。我能弄进厂里。”

李副厂长的眼睛瞬间亮了。像两个通电的灯泡。

计划外的物资！

在这物资匮乏的六零年。谁能搞到计划外的肉和粮食，谁就是财神爷！

这不仅能堵住工人们的嘴，让他在厂里威信大增。

最关键的是。

过一手的采购账，里面的油水有多厚。他比谁都清楚。

这哪是拉拢了一个打手。这分明是捡了个聚宝盆啊！

“小贺！你这话当真？”李副厂长激动得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我贺镇山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

贺镇山稳稳坐着，看着他那副贪婪的嘴脸。

“但是。这事见不得光。我只要现钱。不收票。”

“而且。这采购的条子。得你亲自批。保卫科那边，我自然能压得住，没人敢查。”

李副厂长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

双手搓着，心里飞速盘算着利润。

他猛地停住脚。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

拿出一本盖着红星轧钢厂财务大印的采购审批单。

拿起桌上的派克钢笔。拧开笔帽。

“刷刷刷。”

大笔一挥。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又拉开最底下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走回来。把信封和那张签好字的空白审批单。一起放在贺镇山面前的茶几上。

“这里是五百块钱定金。全是不连号的大团结。”

李副厂长按着信封，目光灼灼。

“只要东西能安全运进厂后厨。剩下的尾款，财务那边我一句话的事。”

贺镇山没看那厚厚的信封。

他拿起那张带红头印章的审批单。折了两折，揣进军装上衣的口袋里。

顺手拿起信封。掂了掂分量。

“明早八点。后厨卸货。”

贺镇山站起身。大步走向门口。

“小贺。”李副厂长在后面喊了一声，“这事。只有天知地知。”

“放心。”

贺镇山没回头。推开实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冷风顺着没关严的窗户缝吹进来。

贺镇山把手插进兜里。摸着那张盖了章的审批单。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嘲讽的弧度。

老狐狸算计了一辈子。怕是做梦也想不到。

这批能让他贪得盆满钵满的物资。根本不存在什么乡下路子。

全都是从贺镇山的世外桃源空间里。源源不断生出来的。

有了这张李副厂长亲笔签字的“护身符”。

空间里那些成堆的猪肉和蔬菜。

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大张旗鼓地变成一沓沓在这个年代最管用的大团结。

而且，还牢牢抓住了这位后勤主管的致命把柄。

贺镇山加快脚步。靴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第一步棋，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