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双手捂着脸。一屁股坐在厕所门口的泥地上。

眼泪决堤一样涌出来。

在肥胖的脸颊上冲刷出两道泥痕。

他这辈子。做梦都想当领导，想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

他在四合院里打儿子，耍官威。就是为了满足心里那点可怜的权力欲。

结果现在。

成了全厂最大的笑话。成了一个拿着粪勺、跟屎尿打交道的底层杂工。

从天上，直直地摔进了粪坑。

他哭得像个绝望的老娘们。

没人同情他。下班路过的工人都捏着鼻子，绕着走。像躲避瘟神。

当下班的铃声终于打响。

刘海中像具行尸走肉一样从地上爬起来。

把粪勺扔在墙角。

拖着沉重的双腿，往厂外走。

他不敢去车棚推那辆平时擦得锃亮的自行车。觉得丢人。

只能低着头。贴着墙根，一步步往南锣鼓巷走。

身上那股刺鼻的屎尿味，怎么也散不掉。

路上的行人闻到这味，纷纷皱眉避开。

回到95号院。

天已经完全黑了。

前院的三大爷阎埠贵正蹲在门口洗菜。

闻到一股恶臭，抬起头。

借着昏暗的路灯。阎埠贵看到了刘海中。

往日那个挺着大肚子、端着茶缸的二大爷不见了。

眼前这个人，像个刚从下水道里捞出来的乞丐。满身污垢，脸色灰败，眼神木然。

阎埠贵今天下午在学校也听到了红星轧钢厂的广播。

他知道刘海中栽了。栽了个大跟头。

“老刘啊。”

阎埠贵站起身。没敢靠太近，捂着鼻子。

“这……这是怎么闹的？广播里说的事，是真的？”

刘海中停住脚。

缓缓转过头。看着阎埠贵那张带着试探和几分幸灾乐祸的脸。

他没说话。

原本呆滞的眼睛里，突然迸射出一股极度的怨毒。

他咬紧牙关。下颌的肥肉剧烈抽搐。

冷哼一声。没搭理阎埠贵。

拖着两条灌铅一样的腿，越过前院，走向后院自己的屋子。

推开门。

“砰。”

门被他重重关上。门框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屋里没生火。二大妈正坐在炕上掉眼泪。

她下午在院里洗衣服，被几个长舌妇阴阳怪气地嘲讽了半天，才知道自家老头子出事了。

看见刘海中这副鬼样子进来，还带着满身的臭味。

二大妈“哇”的一声哭了。

“老刘啊！你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你把这个家都毁了啊！”

二大妈拍着大腿嚎叫。

“二十七块五的工资！这以后日子怎么过啊！你让光天光福以后怎么说媳妇！”

刘海中脑子里本就乱成一锅粥。

被二大妈这一嚎。心里那股邪火再也压不住了。

他在厂里受了活阎王的窝囊气。扫了一下午厕所。

现在连个哭的清静地儿都没有。

“闭嘴！”

刘海中大吼一声。

反手抽出挂在门后的一条粗牛皮腰带。

“啪！”

皮带在半空中抽出一声爆响。

他转过身。

那双因为极度绝望和愤怒而充血的小眼睛，死死盯住了里屋。

里屋的木板床上。

十六岁的刘光天和十四岁的刘光福。正吓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他们听到老爹这声吼，就知道今晚少不了一顿毒打。

在这个家里。刘海中心情不好，打儿子是唯一的发泄方式。而且只打这两个小儿子。

“你们这两个丧门星！克死老子的废物！”

刘海中像头发疯的野猪。

挥舞着皮带，大步冲进里屋。

“我打死你们！打死你们我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