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砖墙头。风雪呼啸。

一把厚实的黄花梨太师椅，稳稳当当架在墙沿的平坦处。

贺镇山坐在椅子里。

他上身只穿了件单薄的白色跨栏背心。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随意披在宽阔的肩膀上。

冷风夹着细碎的雪毛子，无情地吹打在他结实的胸肌和粗壮的手臂上。

他连个哆嗦都没打。肌肉犹如铁铸。

右手攥着一块硕大的酱大骨。

这是他在世外桃源空间里，刚用生铁大锅炖得软烂脱骨的。

骨头表面裹着一层红亮浓稠的酱汁。热气腾腾地往上冒，遇冷瞬间化作一团浓烈的白雾。

他张开嘴，对准骨头关节处。

狠狠咬下一大块连筋带肉的脆骨。

“咔嚓。”

牙齿咬碎脆骨的清脆声响，在风雪中远远荡开。

满嘴的脂香。八角、桂皮的浓烈味道，顺着热气在干冷的空气里疯狂扩散。

这香味太霸道。能把死人馋活。

墙根底下。

阎埠贵正撅着个干瘦的屁股。像只翻垃圾堆的大黑耗子。

他手里那个破竹筐里，已经装了五六块黑乎乎的碎煤球。

听到头顶传来那声清晰的“咔嚓”声。

阎埠贵吓得浑身一激灵。

手里正拿着的一块煤球没抓稳，掉在雪地上。砸出一个黑漆漆的浅坑。

他做贼心虚，慌忙缩起脖子。把身上裹着的那床破棉被拉紧，生怕被人认出来。

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透过满是冰碴子的老花镜往上看。

两米多高的高墙。

贺镇山那双冷冽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阎埠贵呼吸一滞。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腿肚子直转筋。鞋底在雪地里往后退了半寸。

贺镇山没说话。

他慢慢咀嚼着嘴里的脆骨，咽下。

冷眼看着底下这个满嘴之乎者也、实则市侩贪婪的三大爷。

这四合院里的禽兽，一个比一个没底线。

大雪封门。三大爷算计着不买煤，竟然把手伸到了刚瘫了男人的贾家头上。

这出狗咬狗的戏码，就缺个引子。

贺镇山看了看手里那块酱大骨。

大块的肥肉已经被他撕咬干净了。骨头棒子上只剩下两头还挂着点烂糊的肉筋和碎肉沫。

骨头缝里透着熬煮出的醇厚骨髓香。

他抬起手。

手腕随意一翻。

那块比成人拳头还大的酱骨头，脱手而出。

在灰白色的风雪里划出一道抛物线。带着几滴飞溅的红褐色酱汁。

直接砸向墙根底下的阎埠贵。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大骨头精准地砸在那个破竹筐的边缘。

竹筐剧烈晃了两晃。骨头弹了一下，稳稳掉在筐底的黑煤球旁边。

滚烫的骨头碰到冰冷的煤渣，瞬间激起一股带着油腥味的白烟。

极其浓烈的酱肉香，像长了腿一样，直愣愣地钻进阎埠贵的鼻孔。

阎埠贵本来以为贺镇山要拿半块砖头砸他。

吓得双手抱住脑袋，死死闭上眼。

等了半天。没觉得疼。

反而闻到了一股让他灵魂出窍的香味。

这年头，油星子比金子还贵。他家已经大半年没见着肉末了。平时连炒菜都不舍得放一滴油。

阎埠贵睁开眼。

低下头。

视线死死钉在竹筐里那块大骨头上。

红亮的酱汁蹭在黑煤球上。骨头两端挂着的肉丝，冒着诱人的热气。

阎埠贵饿了。

饿得肠胃剧烈抽搐。胃酸疯狂往上涌，烧得食道火辣辣的疼。

他那双干涩的小眼睛里，瞬间冒出了饿狼一样的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