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满脸血道子，指着阎埠贵的鼻子，吐沫星子喷出老远。

“一百块！你怎么不去抢银行！你那半个干瘪耳朵割下来卖肉，连两分钱都不值！”

她喘着粗气，胸口那层油腻的对襟棉袄剧烈起伏。

“我告诉你！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我这就一头撞死在你们家门槛上！”

阎埠贵气得浑身发抖，牵扯到耳根的伤口，疼得直掉眼泪。

“你……你这毒妇！不赔一百块……王所长，您就把她抓去打靶！”

“抓啊！你让他抓！老娘进去了，你一分钱都捞不着！你还得自己掏钱买消炎药！”

贾张氏跳着脚，双手死死叉在腰上。

“你个老不要脸的。偷我家煤球，你还有理了？”

“那、那煤球写你名字了？那明明是掉在外头的！”阎埠贵梗着脖子回嘴。

“就算我拿了。你凭什么咬我？你这是疯狗咬人！”

“放你娘的屁！你还偷吃我家的肉骨头呢！你个馋嘴的绝户！”

“那骨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谁看见是你们贾家的了？”

两人隔着几步远，在三个警察面前。

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揭短，吐沫乱飞。

一个满脸是血，要钱不要命。

一个满身尿骚，要命不给钱。

硬生生把血案现场，变成了菜市场的讨价还价。

贺镇山坐在墙头，听得直乐。

他把手里的花生壳随风一扬。壳子打着旋儿落在中院的墙根底下。

为了几毛钱的碎煤球，搭上个耳朵。现在又为了一百块钱在这儿互咬。

这帮人，真是一窝子生冷不忌的禽兽。

“八十！少一分都不行！不然我就死在派出所大门口！”阎埠贵捂着脸喊。

“二十！多一毛老娘就一头碰死！你爱抓不抓！”贾张氏分毫不让。

王建国听着这两人为了几十块钱，脸都不要了的市侩嘴脸。

脑门上的青筋直突突。

他干了半辈子公安，什么奇葩没见过？但这种连人味都没有的街坊，真是头一遭见。

恶心。从胃底里泛上来的恶心。

“够了！”

王建国猛地大吼一声。皮鞋重重跺在青石板上，震起一层雪粉。

“当这是什么地方！当法律是你们菜市场买菜的筹码？”

他指着贾张氏，看都不看阎埠贵。

“小刘！上铐子！这事由不得他们私了，故意重伤必须带走！”

小刘一咬牙，拿着手铐就往贾张氏手腕上抓。

金属撞击声响起。贾张氏这回真慌了。

她双腿一软，又要往地上瘫。

“等等！王所长，您先消消气！”

一声带着几分哆嗦的声音，从中院正房的廊檐下传过来。

易中海双手死死插在藏青色呢子大衣的袖筒里。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冷气。硬着头皮迈出了步子。

脚踩在积雪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贾东旭刚瘫，贾张氏要是再被抓进去判了刑。贾家可就真散了。

他这养老的算盘，还指望秦淮茹呢。要是贾家倒了，他以后找谁去？

易中海走到王建国面前。

尽量把腰板挺直。摆出平时在院里管事一大爷的威严架势。

但那双躲闪的老眼，还是暴露了他心底的发虚。

“王所长……这都是咱们院里的老街坊。”易中海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

“大雪天的。因为几块煤球闹误会。传出去对咱们街道名声也不好，您说是吧？”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您看这样行不行……”

易中海吞了口唾沫，声音放缓，带着商量的口吻。

“这事儿……就在咱们院里，私下调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