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雪粒子，顺着贾家窗户那个破报纸窟窿往里猛灌。屋里冷得像个透风的冰窖。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沿上，大腿肉抖个不停。

傍晚那场闹剧到底收了场。王所长嫌弃这院里的破事恶心，没把她拉去大西北挖沙子。

代价是贾家写了张五十块钱的欠条，摁了两个通红的手印，甩在三大妈那张哭花的老脸上。

五十块啊。

贾张氏觉得有人拿了把钝刀子，正在活生生剌她的心头肉。她双手死死抓着胸口的破棉袄，指甲刮出“刺啦刺啦”的声响，大口往肺里倒着冷气。

“我的钱呐……这杀千刀的阎老抠，怎么没把他那烂耳朵嚼碎了咽下去！”

她吐出一口带血丝的黏痰，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转头。那双三角眼像淬了毒的铁钉，死死扎在灶台边秦淮茹的背上。

秦淮茹正拿着个秃毛刷子，机械地刮着铁锅底。锅里就剩一圈干巴巴的黄面渣子。

“刷刷刷，刷出金元宝来能填饱肚子啊！”

贾张氏一巴掌拍在炕桌上，震得上面的缺口破碗猛地跳了一下。

“家里连个窝头皮都没了！你个扫把星，想活活饿死我跟我乖孙？”

里屋被子里裹着的棒梗哼唧了一声，“奶，我饿得肚子疼”。

秦淮茹肩膀猛地一缩。手里的秃刷子滑进铁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妈，这大雪封门的……我去哪弄吃的？”

她声音里夹着浓重的鼻音，眼眶熬得通红，眼角一块冻裂的干皮往外翻着。

“去借啊！你平时拿捏傻柱那股子骚劲呢？”

贾张氏从炕上滑下来，趿拉着踩扁了后跟的破棉鞋，一步步逼近。

“满院子去磕头！今晚弄不回细粮和钱来，你和那个赔钱货别想进这屋！”

秦淮茹低着头没吭声。指甲死死抠着粗糙的锅沿，抠得指尖充血泛白。

借？找谁借？

傻柱今天在全厂几千人面前窜了稀，脸丢到了大西洋，这会儿估计在屋里装死狗。

二大爷下放扫了旱厕，三大爷刚被咬掉半边耳朵。

跨院那个活阎王贺镇山？她摸了摸今天刚被洗脚水泼过的脸，生生打了个寒战。

脑子里突然闪过贺镇山在墙头上冷笑着喊出的那句话。

“床板底下……两千多块的养老底子。”

秦淮茹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咙里干得直发痒。

两千块。

易中海个老绝户，平时装得道貌岸然活菩萨似的，抠抠搜搜半夜送点棒子面糊弄人，手里居然捏着这么大一笔横财。

她眼底的泪光瞬间敛了下去。换上了一抹饿狼般的贪婪狠色。

秦淮茹没跟婆婆顶嘴。

她默默走到墙角，扯下一件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紧紧裹在单薄的身子上。

拉开沉重的门栓。冷风夹着冰雪扑在脸上，刀割一样生疼。

她跨出门槛，一头扎进中院漆黑的夜色里。

雪积了小半尺厚。一脚踩下去，冰冷的雪水顺着破布鞋的裂缝灌进去，冰得脚底板瞬间发麻。

秦淮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正房方向挪。

她把衣领往上拽了拽，上下牙不受控制地磕碰，发出“咯咯”的细碎声响。

走到易中海的正房窗户根底下。

她没敢直接敲门。

先把耳朵贴在挂满冰花和霜雪的玻璃上。冰碴子冻得她耳廓针扎一样疼。

里屋传来一大妈沉闷且有规律的鼾声，中间还夹着两声咳嗽。

一大妈睡死了。白天闹了那么大一出，老太太心力交瘁，估计吃了一片安眠药。

秦淮茹松了半口气。呼出的白气在玻璃上立刻蒙了一层水雾。

她伸出冻得通红的食指。

指关节屈起。在靠外屋那扇窗户的木棂上，极轻地敲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很小。但在死寂的风雪夜里，清晰异常。

里面没动静。

秦淮茹咬住破皮的下嘴唇。铁锈味的血丝在舌尖慢慢化开。

她加了点手劲，又敲了两下。

脚底下一滑，不小心踢到了墙根底下的半截破砖头。

“哐”的一声轻响。

她吓得倒抽一口冷气，赶紧捂住嘴，身子死死贴在冰冷的墙皮上，大气都不敢出。

屋里传来木板床细微的“嘎吱”声。

有人下床了。

脚步声刻意压得极轻，旧棉拖鞋蹭着地砖，一步步摸到了木门后头。

“谁啊？”

门缝里漏出易中海刻意压低的沙哑嗓音。透着浓浓的警惕。

秦淮茹赶紧凑到门缝边，声音软得像是一把泡了温水的棉花。

“一大爷……是我，淮茹。”

她吸溜了一下冻僵的鼻子，把委屈的哭腔拿捏得恰到好处。

“东旭疼得直翻白眼……家里连口热水都没了，我……我真没法活了。”